无题

再无一声阿糯

刺耳的心电骤停长鸣，狠狠刺穿了病房所有残存的温度。

平直的白线死寂摊开，宣告着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湮灭。

陆屿的手彻底失了力气，软软垂落回冰冷的被单上，那双十几年里永远倔强发亮、死死追着宋亚轩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眼底的执念、温柔、遗憾，尽数归于黑暗。

方才那声微弱又珍重的“阿糯”，成了他留在这世间最后的一句话。

空气瞬间冻僵。

宋亚轩整个人彻底懵住，浑身血液像是骤然冻结，四肢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维持着俯身攥着对方手掌的姿势，一动不动，耳畔只剩那道尖锐、无情、反复回荡的仪器长鸣，一遍遍凌迟着他的神经。

几秒死寂过后，积压到极致的崩溃轰然炸裂。

他死死攥着陆屿早已冰冷僵硬的手，指节泛白，用力到颤抖，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对方苍白的手背上，砸得细碎又绝望。

刚刚知晓的真相，刚刚读懂的十几年笨拙偏爱，刚刚看清的双向羁绊。

一切都太晚了。

他别扭了十几年，误会了十几年，把对方所有的靠近都当成针锋相对，把所有的偏爱都当成不服输的较劲。

直到人死灯灭，他才知道，自己童年随手的一次救赎，被这个人记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追逐了一辈子。

“陆屿……”

宋亚轩的声音破碎得不成人形，沙哑嘶哑，带着撕心裂肺的哽咽，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手背上，浑身剧烈发抖。

他不肯接受，死活不肯接受这个结局。

“你再叫我一声好不好……”

他带着极致卑微的祈求，一遍遍呢喃，泪水浸透了整张苍白的小脸：

“你再叫我一声阿糯……就一声好不好？”

“我想听……我真的想听……”

“你醒过来好不好？”

“我不跟你比了，我再也不跟你争输赢了，你想怎么样都好，你再叫我一次阿糯，你醒过来好不好……”

十几年的针锋相对，十几年的别扭疏离，此刻全都化作蚀骨的悔恨。

原来那些岁岁年年的针锋相对，全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喜欢。

原来全世界都以为他们是死对头，只有陆屿，爱了他整整一个青春，虔诚又卑微，执着又热烈。

“你醒醒啊……求求你醒醒……”

宋亚轩失控地前倾身体，几乎要将整个人覆上去，想要用自己的温度捂热那具彻底冰冷的身体，想要换回那个永远和他较劲、永远不服输的少年。

门外全员早已红了眼眶，个个心口堵得窒息，没人敢推门，没人敢出声，只能任由这破碎的哭声，狠狠碾过心底。

长廊灯光惨白冰冷，衬得这一刻的离别，荒芜又残忍。

就在宋亚轩几乎要崩溃瘫倒、死死不肯松手的时候，一道带着浓重哭腔的力道，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

是陆淮。

少年双眼红肿不堪，脸上布满未干的泪痕，身子哭得摇摇欲坠。他看着床上彻底没了气息的哥哥，又看着眼前彻底崩溃、痛不欲生的宋亚轩，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死死咬着颤抖的唇，用尽所有力气拉住失控的宋亚轩，声音哽咽破碎：

“亚轩哥……别拉了……”

“我哥他……走了。”

“真的……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他轻轻拽着宋亚轩颤抖的手臂，力道轻柔却坚定，硬生生隔开了那紧握的双手。

那个执着了宋亚轩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的少年。

再也不会睁开眼，再也不会和他针锋相对，再也不会堵着他比赛，再也不会，温柔又郑重地，叫他一声——阿糯了。

十几年对局，终身遗憾。

余生漫长，再无死对头，再无专属温柔，再无藏在较劲里的深爱。

只剩宋亚轩，抱着满身心迟来的真相，和一辈子都散不去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