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黄堡的最后一班岗（上）

清晨的朝阳穿透厚重碧蓝的海水，柔和的金光一层一层漫过整片比奇堡。

海底的清晨没有人间耀眼的烈日，浮动的光斑随水流缓缓摇晃，街道两旁各式各样的小屋浸在浅金色的柔光里。海草顺着洋流慢悠悠来回摆动，一小群一小群银色的小鱼成群结队穿梭游荡，海螺广播准时响起轻快的晨间乐曲，慢悠悠唤醒整座海底小镇。

街角，红色屋顶的蟹堡王，缓缓掀开了一天热闹的序幕。

距离开门还有十几分钟，菠萝屋里的闹钟准时叮铃铃响了起来。海绵宝宝一下子从床上弹起，黄色的身子在床上轻轻颠了两下。他麻利地跳下床，换上干干净净的白色工作服，系好围裙，抓起水母网随手放在桌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冲出家门。一路上他蹦蹦跳跳，时不时和路上路过的海洋邻居挥手打招呼，满心欢喜朝着蟹堡王奔去。

推开那扇熟悉的红色店门，店里安安静静，还没有迎来第一批客人。

蟹老板早已经守在了收银台后面，两只钳子来回清点着钱箱里的金币，硬币相撞哗啦哗啦作响。他眼睛亮晶晶的，心里早早盼望着今天生意火爆，大把大把的钱币落进收银箱。

“早啊，蟹老板！”

海绵宝宝元气满满地挥了挥手，一溜烟钻进后厨。

没过多久，章鱼哥也耷拉着脑袋，慢悠悠跨过门槛。他长长的眉毛往下垂着，整张脸上写满了无奈与疲惫，一想到接下来一整天无休止的客人、吵闹的环境，还有后厨一刻不停叽叽喳喳的海绵宝宝，就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他一言不发走到收银台旁边，慢悠悠打开收银机器，做好营业前的准备，全程一副冷淡又懒得说话的模样。

“章鱼哥早上好～我们今天一定要做出全世界最好吃的蟹黄堡！”海绵宝宝从后厨探出头，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章鱼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便把头扭向一边。

很快店门正式开启，朝阳之下，蟹堡王的喧闹如约而至。

一批又一批食客接连不断推门而入，前厅的座位很快便坐得满满当当。海底居民们围坐在餐桌边上高声说笑，餐盘与餐具碰撞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声响，此起彼伏的点单声、呼喊服务员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整间大厅人声鼎沸。

后厨早已忙得热火朝天。

炉火燃得正旺，厚重的铁板被烤得滚烫，肉饼“滋滋”一声落上去，浓郁的香气瞬间升腾而起，飘散到店里每一个角落。海绵宝宝站在自己日复一日坚守的岗位上，锅铲在手中上下翻飞，动作熟练又飞快。摊开肉饼、放上芝士片、码好翠绿的生菜、酸黄瓜与番茄，最后挤上恰到好处的酱料，一层层堆叠，一份份蟹黄堡飞快成型。

他脸上挂着一如既往大大的笑容，嘴里哼着欢快的小调，歌声在后厨里面飘来飘去。在外人眼中，他依旧是那个永远乐观、永远精力充沛的黄色小海绵，仿佛永远不会疲惫。

可只有海绵宝宝自己心里清楚，今天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方才弯腰去拿台面下方的面包坯的时候，他胳膊不经意一晃，眼角余光瞥见自己右手外侧的边角，有一小块区域，正在慢慢变得透明。

那一片淡淡的、近乎虚无的轮廓，几乎快要和四周流动的海水融为一体。

海绵宝宝的心猛地一颤。他飞快把胳膊往身后一藏，趁着没有人注意，悄悄攥紧了拳头。他屏住呼吸，等了一小会儿，再缓缓松开手掌。那层透明又一点点褪去，重新变回原本鲜亮的黄色。

一阵轻飘飘的眩晕忽然袭上头顶，四肢泛起一阵淡淡的酸软，力气好像悄悄流失了一小块。

他定了定神，用力摇了摇脑袋，强行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不安。脸上的笑容半点没有消散，依旧乐呵呵地继续手上的工作，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不要多想，只是最近有点累而已。

海绵宝宝一遍一遍在心里面这样安慰自己。

前厅忙得不可开交。章鱼哥机械地打印小票、收钱、找零，耳边全是客人的喧闹，他时不时皱紧眉头，满脸都是无奈，巴不得客流能够少上一半，好让自己安安静静待一会，享受片刻清闲。他偶尔向后厨瞥上一眼，只听见海绵宝宝熟悉的歌声，看见那个黄色身影忙前忙后，便没有再多留意。

蟹老板趴在收银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来往的客人，看着一枚枚金币不断落进钱箱，乐得合不拢钳子，满脑子盘算着今天又可以赚到多少钱，一如既往那般抠门，就连一张多余的纸巾都舍不得多送给客人。

临近中午，派大星晃悠着圆滚滚的身子，慢悠悠来到蟹堡王。他没有进店点餐，就扒在后厨的窗口边上，圆乎乎的脸蛋靠在窗台，呆呆地望着里面忙碌的好朋友。

“海绵宝宝，等你下班我们去水母田好不好。”派大星傻乎乎地眨着眼睛。

“当然可以啦派大星，等我忙完今天的工作！”海绵宝宝转过头，扬起笑脸爽快答应。

派大星听完开心地原地晃了晃身子，便乖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面等候，一会抠抠石头，一会追着路过的小鱼玩耍，一副天真呆傻的模样。

没过多久，珊迪背着她的小包大步走来，一身宇航服利落干练。她活力满满地推开店门，先是和蟹老板、章鱼哥挨个打过招呼，随后来到后厨窗边。

“海绵宝宝，上午忙得怎么样？需不需要我过来搭把手？”珊迪嗓音爽朗，头脑机灵又活泼。

“我完全没问题！”海绵宝宝抬起头笑着回应，手上依旧一刻不停地制作蟹黄堡。

珊迪站在一旁看了他几秒，隐约感觉今天海绵宝宝的动作，好像比平日里稍稍慢了一丝，不过转瞬之间又恢复了往常的速度。她只当是上午客流量太大，小家伙稍微有一点劳累，并没有往深处多想，转身回到前厅帮着收拾起餐桌。

喧嚣依旧笼罩着整间蟹堡王。朝阳慢慢升高，店里人声鼎沸，铁板滋滋作响，香气弥漫。所有人都沉浸在属于自己平凡的日常里，章鱼哥照旧冷淡无奈，派大星依旧呆傻可爱，珊迪聪明活泼，蟹老板满心惦记金币。

没有人知晓，在后厨滚烫的铁板之前，海绵宝宝一边强撑着身上一阵阵袭来的疲惫，一边拼命伪装出无忧无虑的模样，将身体正在慢慢透明消散的秘密，一个人悄悄藏在了心底。他扬起乐观的笑脸，装作一切如常，可每一次低头，瞥见自己偶尔泛出透明痕迹的指尖，心底便会泛起一阵无人知晓的慌张。热闹喧嚣的日常之下，一场无声的离别，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二章 藏在笑容底下的疲惫

正午的日光渐渐爬升，穿过澄澈的海水，整片比奇堡都浸在暖洋洋的柔光之中。蟹堡王的客流非但没有减退，反而迎来了一天之中最忙碌的高峰。红色店门被络绎不绝的食客一遍又一遍推开，前厅之内座无虚席，喧闹的人声一浪高过一浪。餐盘磕碰的脆响、顾客点单的呼喊、互相说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填满了店内的每一处角落。

后厨的温度越来越高，铁板被炉火长久烘烤，滚烫的板面散发着灼人的热气。肉饼落上去，便响起一阵连绵不断滋滋啦啦的声响，浓郁的肉香混着酱料与蔬菜独有的清香，顺着传菜窗口源源不断飘向前厅。

海绵宝宝依旧站在那块属于他的岗位上，白色的围裙沾了星星点点的油渍，他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一份接着一份制作蟹黄堡。在外人看来，他还是那副活力满满的模样，嘴角高高扬起，时不时哼上两句跑调的小曲。

只是那欢快的歌声，今天总是断断续续。

每当他低下头摆放酸黄瓜或是挤压番茄酱的时候，一阵轻飘飘的眩晕就会毫无预兆地冲上头顶，眼前的画面会短暂地恍惚一两秒，四肢沉甸甸的，像是身上捆了看不见的重物。他只能飞快地扶住料理台的边缘，指尖死死攥紧冰凉的台面，趁着没有人看向自己的短短几秒，闭起眼睛缓上片刻。等那一阵昏沉慢慢褪去，再若无其事地抬起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方才清晨那一小块边角透明的画面，一直在他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海绵宝宝心里一直放不下，趁着刚刚短暂没有订单的空档，他悄悄把右手放到台面之下，缓慢地摊开手掌。水流缓缓划过他的指尖，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这一回，透明的痕迹比早上又大了一圈。

不再仅仅只是外侧细细小小的一条边，手掌外缘好大一片海绵都褪去了鲜亮的黄色，化作近乎虚无的淡影，如果不仔细分辨，几乎分不清楚哪里是他的手，哪里是流动的海水。海绵宝宝屏住呼吸，心脏砰砰地跳得飞快，他慌忙用力握紧拳头，指节微微收紧，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那一片透明才缓缓消散，重新变回原本的颜色。

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慌，顺着心底慢慢蔓延开来。

他隐隐能够察觉到，身体正在一点点发生变化，那是一种缓慢的、无声无息的消散。就像一块海绵长久浸泡在海水当中，一点一点化开。可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他不敢想象，派大星、珊迪、章鱼哥还有蟹老板得知这件事之后，脸上会露出怎样难过的神情。

他只想安安稳稳守住眼下这份平凡的日常，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再多陪大家一段时间。

“海绵宝宝！三份蟹黄堡，一份不要酸黄瓜！”

窗口传来章鱼哥平淡的声音，一张订单小票顺着窗口滑了进来，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海绵宝宝猛地回过神，飞快把手收了回来，脸上立刻重新挂上大大的笑容，高声应了一声。

“收到！三份蟹黄堡马上就好！”

他压下心中所有不安，重新拿起锅铲，全身心投入手头的工作。

前厅里面依旧忙得热火朝天。章鱼哥站在收银台后面，麻木地重复着收钱、打印小票、找零这一套流程。耳边一刻不停都是客人的声音，漫长的忙碌消磨掉他所有的耐心，长长的眉毛始终皱在一起，脸上满是无可奈何的倦怠。他时不时向后厨的方向瞟上一眼，听见海绵宝宝依旧在哼歌，便以为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两样，完全没有察觉到后厨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在独自硬撑。

他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中午这一波高峰客流快点过去，能有一小会安安静静的时间，可以坐下来放空一会，不用不停应付源源不断的客人。

收银台另一边，蟹老板两只钳子飞快清点着金币。一枚枚金灿灿的钱币落进钱箱，哗啦哗啦的声响对于他而言，是天底下最动听的声音。他眼睛紧紧盯着来来往往的顾客，心里不停盘算着今天的营收。平日里一向抠门的他，连多给客人一小包番茄酱都舍不得，纸巾更是能省则省。偶尔有客人提出想要多要一份酱料，都会被他想方设法委婉回绝。

此刻他满心都只有生意和金币，丝毫没有留意到海绵宝宝的异样。

蟹堡王店门外，派大星依旧蹲在台阶上面乖乖等候。他早已经吃完整份冰淇淋，一会趴在地上追着路过的小螃蟹跑来跑去，一会捡起一块圆滚滚的小石头放在手心翻来覆去地把玩。偶尔闲得无聊了，就扒在后厨的窗口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呆呆望着里面忙碌的海绵宝宝。

“海绵宝宝，还有多久才可以下班呀？”派大星傻乎乎地把头探进窗口。

“还要再忙一会哦派大星，再稍微等我一小会！忙完我们就可以出去玩啦。”海绵宝宝侧过头，冲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得到答复的派大星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又慢悠悠退回门口的台阶上面继续发呆，脑袋里面已经开始幻想起等一会到水母田之后，要抓哪一只最漂亮的大水母。他心思简单，从来不会多想复杂的事情，完全没有看出好朋友笑容背后藏着的疲惫。

前厅之中，珊迪忙完了手里的活，帮客人收拾完桌上的餐盘，将餐具一一收好。性格活泼又细心的她擦了擦手，走到后厨窗边，打算过来和海绵宝宝闲聊两句。

她靠在窗口，目光落在海绵宝宝的身上。

“嗨，海绵宝宝，上午忙得够呛吧，看你一刻都没有停下来。”珊迪爽朗地开口。

“我一点都不累！做蟹黄堡可是全世界最快乐的事情！”海绵宝宝扬起脸笑着回答，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一份新的蟹黄堡很快就堆叠完成。

可珊迪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海绵宝宝今天的脸色看着有一些苍白，虽然脸上挂着笑容，可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刚刚转身去拿番茄的时候，脚步很轻地晃了一下，只是很快便站稳了。而且往日里他总是叽叽喳喳，会拉着自己说一大堆话，今天的话却少了很多。

珊迪心里悄悄生出一丝疑惑。

“你真的没事吗？要是累了，可以稍微停下休息几分钟，这边我可以先帮你顶着。”珊迪关切地问道。

海绵宝宝的心咯噔一下，生怕被她看出破绽，连忙飞快地摇了摇头。

“放心吧珊迪，我好得很，完全没有问题！”

他刻意抬高声调，还特意挥舞了两下胳膊，装作精力充沛的模样。

见他这样，珊迪虽然心底依旧有一点点放不下，可也不好再多追问。她只能嘱咐海绵宝宝千万不要太过勉强自己，随后便转身重新回到前厅忙活。

后厨一份又一份蟹黄堡不断送出，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正午最难熬的高峰时段依旧还在继续。

海绵宝宝咬牙坚持着，眩晕发作的次数变得越来越频繁。有一回他刚把做好的蟹黄堡放到窗口，一阵强烈的酸软瞬间席卷全身，整条胳膊都开始发麻，手中的锅铲差一点就从掌心滑落。他急忙侧身，背对着传菜口，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前厅客人的身上，飞快掀起自己的袖口。

小臂之上，一大片半透明的印记清清楚楚地浮现在黄色的海绵躯体上。

海水流过那一块地方，轻飘飘的，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一股酸涩猛地涌上心头，鼻尖一阵阵发热。他赶紧低下头，忍住快要涌上来的泪水，将袖口用力拉好，严严实实地把痕迹遮挡起来。

他好害怕。

他害怕这样的痕迹会一天一天扩大，害怕终有一天自己会彻底化作透明，消散在这片熟悉的海水之中。他舍不得蟹堡王滚烫的铁板，舍不得每一份亲手做好的蟹黄堡；舍不得每天吵吵闹闹，嘴上嫌弃自己，却总会默默关心他的章鱼哥；舍不得头脑简单、永远愿意陪着自己疯玩的派大星；豪爽仗义、总是处处照顾他的珊迪；还有爱财却也收留了他的蟹老板。

他舍不得整座充满回忆的比奇堡。

可这些沉甸甸的心事，他没有办法和任何人倾诉，只能全部一个人默默扛下。

又一批订单被递了进来，海绵宝宝深吸一口气，把心底所有的情绪全部压下去，重新扬起脸上的笑容，再次拿起锅铲投入忙碌之中。

前厅里喧闹依旧，章鱼哥一脸无奈地应付着络绎不绝的客人，蟹老板美滋滋清点着源源不断的金币，派大星在门外无忧无虑地玩耍，珊迪来回穿梭收拾餐桌。所有人都沉浸在属于自己平淡的日常，没有人知道，后厨那个永远乐观开朗的小海绵，正独自守着一个巨大的秘密，笑容的底下，早已盛满了无人知晓的疲惫与不安。

窗外正午的阳光缓缓偏移，蟹堡王的喧嚣还没有落幕，属于海绵宝宝漫长又难熬的中午，依旧还在继续。

蟹黄堡的最后一班岗

第三章 黄昏落下时悄悄蔓延的痕迹

午后的日光缓缓下沉，透过层层海水，原本刺眼的金光慢慢变得柔和。忙完中午客流高峰之后，蟹堡王的喧闹一点点平息下来。店里面不再人满为患，只剩下寥寥几桌客人悠闲地享用着盘中的蟹黄堡，说话的音量也放轻了许多，前厅终于迎来了一天之中难得的片刻清闲。

紧绷了一整个中午的众人，也总算能够稍稍喘一口气。

章鱼哥无力地倚靠在收银台边，长长的脸颊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接连不停点单、收钱、打印小票，繁杂的琐事耗光了他全部的精力。他耷拉着眼皮，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冷淡又无奈的神情，趁着没有客人的空档，小心翼翼拿出自己心爱的竖笛放在手中摩挲。他心里早早盼着快点下班，回到家中安安静静地吹上一会曲子，远离一整天吵吵闹闹的环境，独享一段属于自己的时光。

一旁的蟹老板正埋着头，一遍又一遍清点钱箱里金灿灿的金币。硬币互相碰撞，发出哗啦哗啦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听得他心花怒放。数完一遍还不放心，又重新从头再数一次，仔仔细细核算中午的营业额。天性抠门的他半点都不愿意浪费，还特意探出头朝着后厨叮嘱海绵宝宝，剩下没用完的生菜、番茄和酱料全部都要妥善收好，一点食材都不许随意丢掉，能省一分便是一分。

“放心吧蟹老板，我一定会全部收拾妥当。”

海绵宝宝隔着传菜窗口应声，手上依旧有条不紊地打理着后厨的操作台。

订单渐渐稀少，不需要一刻不停地赶制蟹黄堡，可海绵宝宝身上的不适感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还在一点点加重。两条腿长久站在滚烫的后厨地面，沉甸甸的发酸发软，后背也泛起一阵阵疲惫的酸胀。时不时袭来的眩晕越发频繁，有时候脑袋昏沉沉的，要好几秒才能慢慢回过神。

趁着此刻暂时没有新的订单，后厨也没有旁人留意，海绵宝宝悄悄挪到操作台靠角落的位置，背对着传菜口，慢慢抬起自己的小臂。

缓缓流动的海水轻轻拂过他黄色的身躯，海绵宝宝的心猛地一沉。

只见小臂外侧，那一片半透明的痕迹，相比中午又悄悄向外扩大了一圈。不再仅仅只是手掌边缘小小的一块，淡淡的虚影顺着胳膊慢慢往上蔓延，那一块区域变得虚无缥缈，甚至隔着这片透明的海绵，能够模糊看见身后厨具的轮廓。只要他稍稍放松，那块地方的颜色就会变得更浅，仿佛下一秒就要融进海水当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一阵心慌猛地涌上心头，鼻尖泛起一阵酸涩，眼眶微微发热。他慌忙用力攥紧拳头，飞快把胳膊收回到身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身体消散的速度，正在越变越快。

可他依旧打定主意，这件事绝不能告诉任何人。他不敢想象派大星、珊迪还有章鱼哥知道真相之后难过的模样，他只想好好珍惜眼下平淡安稳的日常，再多陪大家一段时光。

平复好纷乱的心绪，他重新扬起一如既往灿烂的笑容，转过身继续收拾后厨。清洗锅铲、擦拭滚烫的铁板，将各类食材分门别类放进保鲜柜。只是今天他的动作慢了不少，每忙活一小会儿，便要借着弯腰整理杂物的空档，悄悄停顿片刻，缓一缓身上翻涌上来的疲惫。

窗外的章鱼哥闲来无事，偶然向后厨瞥了一眼，随口淡淡开口。

“海绵宝宝，今天收拾的速度怎么这么慢，往常这会儿台面早就干干净净了。”

听见这句话，海绵宝宝心头猛地一紧，连忙抬起头，露出大大的笑脸。

“嘿嘿，中午忙了太久啦，稍微有一点点累，我马上就加快速度！”

说着他刻意加快手上的动作，装作精力充沛的样子。章鱼哥只是随意扫了两眼，并没有多想，便又转过头，继续摆弄手里的竖笛。

蟹堡王门外，派大星依旧蹲守在台阶之上，安安静静等着海绵宝宝下班。一下午的时光，他一会追着路过的小鱼跑来跑去，一会捡起各式各样的小石头堆成小小的石堆，玩累了就扒在后厨的窗边，圆乎乎的脸蛋贴在窗框上，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呆呆望着里面忙碌的好朋友。

“海绵宝宝，什么时候才能下班呀，太阳快要落下去了，水母田的发光水母马上就要全部出来了。”派大星满怀期待地喊道。

“快啦派大星，等我把后厨全部收拾完毕，我们立刻就出发。”海绵宝宝侧过头，温柔地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