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耳机的晚自习

六月的夜，闷得像一口不透气的蒸笼。

晚自习刚过半，教室里的空气就已经变得清爽起来。空调发出“呼~呼~”的声响，却怎么也吹不散那股混合着墨水味和焦虑情绪的燥热。

江若郁觉得后背的校服已经湿了一块，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让人心烦意乱。她手中的红笔在英语完形填空的选项上悬停了半天，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旁边的林鹤宸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转笔的频率比平时快了许多。

“啪。”

毫无预兆地，教室里的灯光骤然熄灭。

紧接着，整栋教学楼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桌椅的轮廓。

“啊——停电了！”

“太好了！终于不用写卷子了！”

短暂的惊呼后，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许久的欢呼声。原本凉爽的空气瞬间被点燃，躁动不安的情绪在黑暗中肆意蔓延。

江若郁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笔。

“别乱动。”

黑暗中，一只手突然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修长有力，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竟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底的一丝慌乱。

是林鹤宸。

“好像一时半会儿来不了电。”林鹤宸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你刚才不是被那道题烦得想撞墙吗？正好歇会儿。”

江若郁刚想反驳说自己没那么脆弱，手腕却突然一紧。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她的耳朵里。

那是一只入耳式耳机。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另一只耳机已经塞进了林鹤宸自己的耳朵里。

“听听这个，静心。”

他按下播放键，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教室里的喧闹声、桌椅的碰撞声、窗外的蝉鸣声，都在那一瞬间远去。

耳机里流淌出来的，是一首极其舒缓的音乐。

没有歌词，只有清澈如水的琴音，像是一股清泉，缓缓流淌过干涸燥热的河床。

江若郁愣住了。

她没想到，在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漫不经心、甚至有些桀骜不驯的学霸同桌，耳机里竟然放着这样温柔的歌。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听觉和触觉便被无限放大。

她能感觉到身边少年的呼吸，很轻，很稳，就在她耳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随着音乐的起伏，她甚至能听到一种比旋律更让人心慌的声音。

“咚、咚、咚……”

那是谁的心跳？

是耳机里的鼓点？还是……

江若郁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那心跳声有力而急促，透过黑暗，透过那根细细的耳机线，毫无保留地传导过来，震得她耳膜发麻，连带着自己的心跳也开始失控，逐渐与那个频率重合。

“林鹤宸……”她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嗯？”林鹤宸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身边的少年沉默了两秒。

“《沦陷》。”他低声说道。”

“挺好听的。”江若郁轻声说，“谢谢。”

“不客气。”林鹤宸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只要你不嫌我品味老土就行。”

江若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在这漫长而闷热的停电夜晚，在这拥挤而嘈杂的教室里，他们共享着同一片黑暗，同一首曲子，和同一段不为人知的心跳。

那根细细的耳机线，像是一根无形的红线，将两颗原本平行的心，悄悄地系在了一起。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灯光重新亮起。

林鹤宸迅速摘下耳机，若无其事地塞回口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江若郁分明看到，他耳根处那一抹未褪的绯红，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