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魂村的武魂觉醒仪式,是每年春天最热闹的事。
村东头的武魂分殿里,素云涛打了个哈欠,有些不耐烦地看着面前排着队的孩子们。作为诺丁城武魂分殿的执事,他每年都要到各个村子跑一趟,给六岁的孩子觉醒武魂。大多数时候,这些乡下孩子的武魂都是些镰刀、锄头、蓝银草之类的废武魂,连魂力都没有。
"下一个。"素云涛懒洋洋地说。
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男孩走上前,怯生生地将手放在觉醒水晶球上。水晶球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暗了下去。
"蓝银草,无魂力。"素云涛摇了摇头,"下一个。"
又是几个孩子,无一例外都是废武魂。素云涛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直到最后一个孩子走上前。
那是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衣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皮肤很白,白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常年不见阳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不是村里孩子常见的黑色或棕色,而是一种极浅的银灰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素云涛愣了一下。他在武魂殿干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颜色的头发。
"名字。"他问。
"顾昭华。"女孩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是冰面上落下的一滴水。
她将手放在水晶球上。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素云涛撇了撇嘴,正要说"无魂力",水晶球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冰蓝色光芒。
素云涛猛地站起来,脸上的慵懒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晶球的光芒越来越盛,整个武魂分殿里的温度都在急剧下降。地面上开始结出薄薄的冰霜,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冰粒。那些之前觉醒完的孩子吓得尖叫起来,他们的父母也变了脸色。
顾昭华的手没有离开水晶球。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力量。
一朵花,在她的掌心缓缓绽放。
那是一朵莲花。冰蓝色的莲花,每一片花瓣都像是用最纯净的冰晶雕琢而成,花瓣边缘泛着淡紫色的光晕。莲花中心有一颗小小的花蕊,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九寒冰心莲。
素云涛的瞳孔骤缩。他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武魂执事,但在武魂殿待了这么多年,多少有些见识。他认出了这朵莲花——不,准确地说,他认出了这种冰。
极致之冰。
整个大陆上,能拥有极致之冰属性的武魂,只有一个地方——
寒月宗。
可寒月宗,不是在二十年前就被灭门了吗?
素云涛的脑子飞速运转。他看着面前这个银发的小女孩,看着她掌心那朵冰蓝色的莲花,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先天满魂力。"素云涛的声音有些干涩,"武魂是……植物系,冰属性。"
他没有说出"九寒冰心莲"这个名字,也没有说出"极致之冰"这四个字。有些事,不是他这个级别的人能掺和的。
顾昭华睁开眼睛。她的瞳孔是冰蓝色的,和她的武魂一模一样。她看了一眼掌心的莲花,然后缓缓握拳,莲花消失在空气中。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觉醒了顶级武魂的六岁孩子。
素云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好了,都散了吧。"
孩子们和他们的父母一窝蜂地涌出武魂分殿,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女孩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好像是邻镇老铁匠收养的那个孤儿,老铁匠上个月刚去世。"
"她的武魂好厉害啊,你看那冰,多冷!"
"再厉害有什么用,一个孤儿,连学费都交不起。"
顾昭华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她走出武魂分殿,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春天的阳光很暖,但她觉得冷。
不是身体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那种冷,从她有记忆起就伴随着她,像是刻在灵魂里的印记。
今天,这种冷终于有了名字。
九寒冰心莲。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人生将不再一样。
顾昭华回到邻镇的铁匠铺时,天已经黑了。
铁匠铺很小,只有一间正屋和一个打铁的棚子。棚子里的炉子已经灭了,铁砧上落了一层灰。正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旧衣柜。
老铁匠去世后,这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顾昭华点燃油灯,坐在桌子前。她从桌子的暗格里拿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布包里是一封信,还有一块小小的玉佩。
信是老铁匠留下的。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每次看,手指都会微微发抖。
"昭华: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我不是你的亲人。我叫老陈,二十年前是寒月宗的外围弟子。那一夜,武魂殿围剿寒月宗,上下三百七十二口人,无一幸免。我因为在外执行任务,侥幸逃脱。
我在宗门外围的雪地里找到了你。你才三岁,被你父亲用最后的力量封在冰棺里,怀里抱着这块玉佩。你父亲是寒月宗末代宗主顾寒舟,他在临死前将双生武魂秘法的核心口诀封入了你的意识深处。
昭华,你是寒月宗最后的血脉。你的武魂,应该是九寒冰心莲——寒月宗的传承武魂。但你体内还有另一道武魂的种子,那是曜日神瞳,寒月宗初代宗主的武魂。你父亲用秘法将它植入了你的体内,希望你能成为双生武魂拥有者。
但你要记住,曜日神瞳是一把双刃剑。它的力量越强,消耗的生命力就越多。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觉醒它。
关于寒月宗的灭门,我知道的不多。我只知道,武魂殿觊觎双生武魂秘法,但这背后可能还有更深的原因。你如果想查真相,就去诺丁城,去最好的魂师学院,去接近武魂殿的核心。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要被仇恨吞噬。寒月宗的人,包括你的父母,他们希望你活下去,而不是活在仇恨里。
玉佩里有你父亲留下的一道精神印记,当你足够强的时候,它会告诉你更多。
好好活着。
老陈 绝笔"
顾昭华将信折好,放回布包。她拿起那块玉佩,在油灯下仔细看着。
玉佩是月牙形的,通体洁白,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玉佩入手冰凉,和她的武魂一样的温度。
她将玉佩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什么都没有发生。老陈说了,要等她足够强的时候,印记才会激活。
顾昭华将玉佩收好,吹灭油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六岁的孩子,本应该在父母怀里撒娇,本应该无忧无虑地玩耍。但她不能。
她的身上背负着三百七十二条人命,背负着一个宗门的血海深仇,背负着一个她还不完全理解的秘密。
她要变强。
不是为了成为什么大人物,不是为了什么荣耀。她只是想知道,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父母,她的族人,他们为什么会死。
她要真相。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她银色的头发上。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冰蓝色的光,像是两簇不会熄灭的冰焰。
"爹,娘,"她在心里轻声说,"我会找到真相的。"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第二天一早,顾昭华就出了门。
她要去诺丁城。老陈在信里说了,要查真相,就要去最好的魂师学院。诺丁城的诺丁学院,是附近最好的魂师初级学院。
她没有什么行李,只有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老陈的信、那块月牙玉佩,还有老陈留下的几个银币。
铁匠铺的门,她锁上了。钥匙埋在了门口的老槐树下。
她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来。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她知道,她必须走。
去诺丁城的路,要走一天。顾昭华沿着官道走,脚步不快,但很稳。她的身体不算强壮,但老陈教过她基础的强身术,再加上武魂觉醒后魂力的滋养,走一天的路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走到中午的时候,她在路边的茶摊歇了歇脚。茶摊的老板是个热心的中年人,给她倒了一碗茶,问她:"小姑娘,你一个人去哪儿啊?"
"诺丁城。"顾昭华说。
"诺丁城?"老板愣了一下,"那可远着呢。你一个小孩子,家里人放心?"
顾昭华没有回答。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老板见她不想多说,也就不再问了,只是叹了口气:"这年头,孤儿不好过啊。"
顾昭华放下茶碗,从布包里拿出一个铜板放在桌上,然后起身继续赶路。
她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经过一片树林的时候,听到了一阵打斗声。
顾昭华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打斗声来自树林深处,伴随着男人的咒骂声和什么东西的嘶吼声。
她犹豫了一下。老陈教过她,不要多管闲事,尤其是在她还不够强的时候。
但她还是走了过去。
不是因为善良,而是因为她听到了一个孩子的声音。
树林深处,三个穿着灰色衣服的男人正在围攻一个男孩。男孩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身材比同龄人高大结实,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脸上有几道伤痕。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但在愤怒的时候,瞳孔似乎变成了竖瞳,泛着淡淡的金色。
三个男人都是魂师,虽然魂环只有百年的,但对付一个孩子绰绰有余。男孩被打得节节败退,身上已经有了好几处伤口,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小子,把你身上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其中一个男人狞笑着说。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似乎比普通人长一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顾昭华躲在树后,看着这一幕。
她不认识这个男孩,也不知道他身上有什么东西。但她知道,如果她不出手,这个男孩会死。
老陈说过不要多管闲事。但老陈也说过,寒月宗的人,有自己的底线。
她的底线是——不伤害无辜。
而这个男孩,看起来是无辜的。
顾昭华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了出来。
"住手。"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
三个男人转过头,看到是一个银发的小女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也敢管老子的事?"
"长得还挺标致,带回去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别废话,一起收拾了!"
其中一个男人向顾昭华冲了过来,手中的武魂是一把砍刀,带着黄色的百年魂环。
顾昭华没有躲。
她抬起右手,掌心冰蓝色的光芒亮起。
九寒冰心莲,第一魂技——
冰莲绽放。
一朵巨大的冰蓝色莲花在她面前绽放,花瓣四散飞出,每一片花瓣都带着极致的寒意。那个冲过来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冰莲的花瓣击中,整个人被冻在了一块巨大的冰块里。
另外两个男人脸色大变。
"武魂!她是魂师!"
"先天魂技?不可能!她才多大!"
顾昭华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她左手一挥,又是一朵冰莲飞出,将第二个男人也冻住。
第三个男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顾昭华皱了皱眉。她的魂力还很弱,刚刚连续使用两次第一魂技,已经有些吃力了。但她不能让这个人跑掉——如果他回去报信,会有更多的麻烦。
就在她准备追上去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她身边掠过。
是那个男孩。
男孩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瞬间就追上了逃跑的男人。他的右手泛起暗金色的光芒,手指化为利爪,一爪拍在男人的后背上。
"咔嚓——"
男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男孩站在原地,喘着粗气。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利爪的形态,暗金色的光芒缓缓消退,恢复成普通的手。
顾昭华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男孩的武魂……很不一般。
男孩转过身,看向顾昭华。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深棕色,但眼底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金色。他看着顾昭华,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
"谢谢。"
他的声音很低沉,和他的年龄不太相符。
顾昭华点了点头:"你是谁?为什么被他们追?"
男孩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叫萧景行。他们……要抓我去武魂殿。"
"武魂殿?"顾昭华的瞳孔微微收缩。
又是武魂殿。
"为什么?"她追问。
萧景行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从我有记忆起,就一直在逃。"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丝迷茫和痛苦。
顾昭华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她也是孤儿,也在逃——逃向真相,逃向未来。
"你要去哪儿?"她问。
萧景行想了想:"诺丁城。我听说那里有魂师学院,可以学本事。"
顾昭华看了他一眼:"正好,我也要去诺丁城。一起吧。"
萧景行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邀请。他看着顾昭华银色的头发和冰蓝色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两个孩子,一个银发,一个棕发,一个清冷,一个沉默,并肩走出了树林。
他们都不知道,这次相遇,将改变他们的一生。
也不知道,在不远的将来,他们会遇到另外两个改变他们命运的人。
一个叫唐三。
一个叫小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