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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窗边心事

恋好青柠

上午第四节课下课的时候,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

铃声还没完全落下,教室前后两扇门就被同时推开,几十号人像被泄了闸的洪水一样涌了出去。有人直奔食堂,有人趴在走廊栏杆上吹风发呆,还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着下午体育课能不能抢到篮球架。

高二(3)班的教室很快空了大半。

沈青禾没有动。

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的英语词典翻到了第187页,手指夹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帽已经被他无意识地咬出了浅浅的齿痕。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灼热变成了午后的温吞,斜斜地穿过香樟树的枝叶,在他桌面上投下一片碎金般的光斑。

他盯着书页上一个被圈了三遍的单词——"solitude",独处,孤寂。

这个词他背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它像一面镜子,照出的不是释义,而是他自己。

"沈青禾。"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笃定。

他没有回头,只是翻过了一页。

"叫你呢。"

那声音又近了一些,伴随着运动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轻响。沈青禾终于转过身,看见林夏正站在他桌边,一只手撑在他的课桌沿上,另一只手拿着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她的马尾辫散了几缕碎发,额头上沁着薄汗,显然是刚从外面跑回来的。

"下午体育课,老赵说要测八百米。"林夏把矿泉水往他桌上一放,语气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消息,"你跑不跑?"

沈青禾看了一眼那瓶水,又抬眼看向她:"你是在替全班打听?"

"我是替我自己打听。"林夏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一扬,"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什么都会。"

沈青禾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那个单词上。"solitude"静静地躺在纸页上,像是一个被遗忘的注脚。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和这个词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对照——她是喧闹的、明亮的、无处不在的,而他恰恰相反。

"随便。"他说。

林夏等了两秒,发现他确实没有更多要说的了,便"啧"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沈青禾,你这个人,是不是把'多说一个字'当成违规操作了?"

沈青禾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林夏走了之后,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属于午后特有的寂静。沈青禾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户,看向操场方向。

红色的塑胶跑道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几个男生正在篮球架下追逐打闹,球鞋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吱嘎声。远处的国旗杆上,那面红旗被晒得有些褪色,在无风的午后无力地垂着。

他忽然想起转学来的第一天。

那天也是这样的午后,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背着单肩包站在校门口,看着"附阳中学"四个大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陌生感。不是恐惧,也不是期待,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3

段评

这校园互动太戳人啦

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新的教室,新的面孔,新的目光。习惯被注视,习惯被议论,习惯在每一个新环境里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一个不碍事、不惹眼、却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位置。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也不讨厌。

就像不喜欢也不讨厌这所学校,不喜欢也不讨厌高二(3)班,不喜欢也不讨厌林夏那瓶多管闲事的矿泉水。

"笃笃。"

桌面被轻轻敲了两下。

沈青禾回过神,发现面前多了一个人。不是林夏,是一个他不太熟悉的男生,戴着圆框眼镜,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整个人透着一股书呆子气。

"沈青禾同学,"男生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紧,"我是学习委员周明远。老赵让我问你,下午的物理竞赛报名表要不要填一份?省赛的名额还剩两个。"

沈青禾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放这儿吧。"

周明远如释重负地把表格放在他桌上,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连"好的"都没来得及说就匆匆走了。

沈青禾拿起那张表格,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栏目——姓名、班级、联系方式、参赛科目、指导老师……他在"参赛科目"那一栏停了一下,然后拿起笔,在"物理"后面画了一个勾。

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他忽然觉得有些倦。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骨髓的倦怠。像是每天都在重复同一套程序,起床、上学、做题、考试、回家,周而复始,没有尽头。

他合上表格,把它压在英语词典下面,然后从书包里摸出一副耳机,塞进耳朵。

音乐响起来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被隔绝了。

他没有听歌,只是让那些没有歌词的钢琴曲在耳边流淌,像是一条安静的河,把他和这个嘈杂的午后隔在了两岸。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移,光斑从桌面上爬到了他的手背上,暖洋洋的。沈青禾闭上眼睛,在音乐和光线交织的缝隙里,短暂地沉入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安静。

下午两点半,上课铃响了。

沈青禾摘下耳机,睁开眼。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老赵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试卷,脸上的表情说不上严肃,但足以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半寸。

"下午先讲试卷,体育课推迟到最后一节。"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

沈青禾没有出声。他翻开试卷,目光扫过第一道选择题,笔尖已经在草稿纸上落下了第一个数字。

窗外的香樟树纹丝不动,像是也被这沉闷的午后困住了。

只有风,偶尔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挤进来,轻轻翻动他桌上的书页,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