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江城入夜。
从城外寻访父辈旧友归来,江景公寓的客厅灯火通明,气氛却没有半分松弛。
白日寻访那位与陆父相交多年的老先生,最终还是晚了一步。人已经提前被人带走,居所被清理干净,只余下满地翻找过后的狼藉,连半张纸质手记都没有留下。
陆景柚指尖捏着那枚从废墟缝隙里捡回来的细小青铜残片,碎片是青铜灯佩的边角,纹路与檀木匣之中那半块佩完全吻合。
“对方动手速度比我们预想更快。”陆景柚声音低沉,“只要我们去找谁,那人便会提前一步抹除线索。”
茶几之上,玄黑檀木匣静静敞开,残破的七灯遥契绢帛平铺,青铜主佩放在丝绒之上。加上方才拾回的小片残屑,依旧还差四块碎片,才能拼凑完整。
陆时衍将白天拍摄的现场照片投放在平板屏幕上,一张张划过。
“现场没有强行破门痕迹,像是熟人上门带走老人。对方在江城,安插了可以自由活动的人手。”
陆知珩靠在沙发边,指尖抵着下颌,目光沉沉。
“能精准预判我们每一次出行寻访,说明,我们的行动轨迹,一直在被窥探。不一定是手机监听,有可能,我们身边,藏着对方安插的人。”
这句话落下,客厅之内,瞬间安静。
陆砚辞坐在主位,眉宇之间凝着一层寒意。
冤案了结之后,他们以为终于挣脱危机,可如今才看清,人间仇怨落幕,宿命带来的暗流,才刚刚铺开。
陆予安坐在一旁,笔记本屏幕铺满密密麻麻解析出来的契约符号。连续多日熬夜破译,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情绪尚能稳住,只是指尖会不自觉微微发抖。
“绢帛加密符号破译出一小段。七灯古契,青铜佩一共七块,七块合一,才能读出完整父辈手记。分开散落,每一块碎片,都会对血脉相连的陆家后人,产生微弱的引动。”
说到此处,陆予安抬眼看向众人。
“简单说,我们手里握着残佩,就等于,我们本身,就是活的诱饵。只要残佩在我们手上,敌人就会源源不断找过来。”
“那丢掉?”陆星燃下意识开口。
“丢不掉。”陆予安轻轻摇头,“血脉羁绊,器物会循着我们的气息,冥冥之中互相牵引。就算扔进江里,时间一久,依旧会向我们靠近。”
陆念初坐在沙发角落,小手轻轻按着太阳穴。
自老宅见过七灯纹样之后,零碎的记忆碎片,越来越频繁地涌入脑海。
一幕幕都是幼年模糊画面:母亲将青铜佩拆开,分别送往不同地方藏匿,神色惶惶不安。可画面总是到关键处,便骤然碎裂,抓不住关键地点。
“我……我又想起一点。”陆念初小声开口,“母亲当年,把碎片分开送走,不是全部藏在老宅。有几处,送到了不同故人手上。”
这个信息至关重要。
陆砚辞身体微微前倾:“念念,还能记起更多吗?比如地名,人名?”
少年蹙紧眉头,用力回想,脑袋一阵阵发胀,太阳穴突突作痛。
“记不清……只有碎片,好像听见母亲说,不能放在一处,一旦尽数落入敌手,大祸将至。”
就在此刻,“咚——咚——咚——”
突兀、缓慢的敲门声,毫无预兆,在深夜公寓门外响起。
不是急促拍门,三声,间隔悠长,听的人后背发凉。
全屋瞬间噤声。
公寓的安保门锁,是陆砚辞特意更换的最高规格,门外走廊监控实时运行。
陆星燃立刻点开手机监控画面。
监控镜头之内,空空荡荡,看不见半个人影。
敲门声依旧断断续续传来,隔着门板,清晰传入屋内。
没有身影,却有叩门之声。
陆时衍起身,顺手拿起桌边防身短棍,缓步走向玄关。
“不要靠近猫眼。”陆砚辞低声喝止,伸手拦住他。
他们还记得老宅匣子里绢帛上那句警示:灯下窥目,幻由门生。
门外,一道没有情绪的男声,隔着门板缓缓飘进来,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陆家七子。
交出你手中青铜残佩。
不必继续四处寻访。
二十年前你们父母逃不开的局,你们,同样逃不开。”
话音落下,敲门声骤然停止。
走廊监控画面,依旧一片空无。
陆知珩快步冲到门口,看向门锁显示屏。
门锁没有被撬动,没有外力破坏痕迹。
对方,就这么凭空,在门外留下话语,而后消失。
陆砚辞转过身,目光扫过七位兄弟,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
“他们已经不再满足于短信恐吓、暗中销毁线索。”
“他们,已经直接找到家门口。”
檀木匣摊开在茶几,绢帛之上七盏残灯纹样,在客厅灯光映照之下,仿佛幽幽泛开一层冷光。
暗处的罗网,已经正式笼罩江景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