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愿意拉开窗帘、愿意远远挥手之后,江景公寓里的每个人,心底都压着一份小心翼翼的欢喜。
欢喜之余,却也更加警觉。
他们太清楚,小五的好转,是多么脆弱、多么来之不易。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任何一次惊扰,都可能让他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崩塌,重新缩回那片无边黑暗里。
所以所有人都格外谨慎。
陆景柚不再频繁出现在老旧居民区附近,怕被人察觉、怕给小五招来不必要的关注;陆星燃日夜监控网络,一旦有人试图扒出小五的住址和身份,立刻压死在源头;陆时衍反复梳理证据链,争取早日立案,从根源上断绝所有威胁。
可他们防得住明枪,防不住暗箭。
幕后那群人,在正面施压失败之后,并没有收手。
反而更加疯狂、更加阴狠、更加不择手段。
他们查不到老七的线索,压不住陆砚辞的公司,摸不透暗处那个替陆家挡风雨的人是谁。
于是,他们把目光,投向了陆家最薄弱、最脆弱、最毫无自保能力的那个缺口。
陆予安。
一个重度抑郁、常年封闭、足不出户、无人庇护的少年。
在他们眼里,这样的孩子,是最容易拿捏、最容易控制、最容易用来要挟陆砚辞的棋子。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
陆予安坐在窗边,窗帘拉开了一小半,温暖的光线铺满了小半间屋子。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今日的问候。
【今天天气很好,六哥说他昨天远远看到你了,很开心。你不用急着做任何事,好好休息就好。】
他看着这行字,眼底泛起极浅的笑意。
昨天,他见到六哥了。
隔着五层楼的距离,隔着半帘温暖的天光,他认出了那个小时候总护着他、总逗他笑的六哥。
六哥还在。
所有人都还在。
他们没有忘了他,没有抛弃他,没有不要他。
这个认知,像一束温暖的光,一点一点,填满了他荒芜了十年的心底。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
最终,缓慢地、艰难地,打出了几个字。
【六哥……还好吗。】
四个字。
他第一次,主动询问别人的情况。
第一次,把目光从自己的黑暗里,移向了外面的人。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他依旧紧张得指尖发抖,可心底的惶恐,已经越来越淡。
因为他知道,对面的人,一定会稳稳地接住他。
果然,回复来得很快。
【六哥很好,他说见到你很开心,让你好好照顾自己,不用急。】
陆予安看着这行字,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正想再打几个字,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异常的响动。
不是平时邻居的脚步声,不是巷口小贩的吆喝声。
是几道沉重的、刻意放轻的、带着目的性的脚步声。
陆予安下意识抬眼,透过窗帘拉开的那一小半缝隙,往下望去。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没有车牌。
三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正仰头望着这栋楼,目光精准地落在他的窗户上,眼神阴鸷,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
陆予安全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不是六哥。
不是哥哥们派来的人。
是陌生人。
是带着恶意的、目的不明的陌生人。
十年的封闭与敏感,让他对危险的感知,近乎本能。
他下意识猛地拉上窗帘,整个人蜷缩到墙角,浑身发抖,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恐惧。
铺天盖地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冲上来,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伤害他。
他只知道,他不安全了。
他刚刚才鼓起勇气,刚刚才愿意拉开窗帘,刚刚才愿意相信这世间还有温暖。
可黑暗,又一次,朝他伸出了手。
陆予安蜷缩在墙角,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想给哥哥们发消息。
想要求救。
可手抖得连手机都握不住,指尖冰凉,连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是嘈杂的争执声、推搡声。
陆予安僵在墙角,不敢动,不敢出声,只能死死捂住嘴,听着楼下的动静。
巷口。
那三个黑衣男人刚要上楼,一辆黑色轿车猛地横冲过来,硬生生挡在单元楼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身形高大的保镖,二话不说,直接将三个黑衣男人围住。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的保镖冷声质问,眼神锐利。
三个黑衣男人脸色一变,强装镇定:"我们找朋友,关你们什么事?"
"找朋友?"保镖冷笑,"没车牌的面包车,鬼鬼祟祟盯着人家窗户看,这叫找朋友?"
他一挥手,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搜出了三人身上的电击棒、绳索、以及一张写着"陆予安"三个字的照片。
证据确凿。
三个黑衣男人脸色瞬间惨白。
"带走。"保镖冷声吩咐,"交给陆总处理。"
几人押着三个黑衣男人,迅速撤离现场。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快得像是一场幻觉。
单元楼门口,重新恢复了安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五楼墙角,陆予安依旧蜷缩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那些坏人被赶走了。
不知道是谁救了他。
他只知道,他很害怕。
非常非常害怕。
手机屏幕,在这时亮了起来。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字迹清冷克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别怕。坏人已经被赶走了。你安全了。】
【是我。三哥。】
短短两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陆予安的脑海里炸开。
三哥。
陆知珩。
那个万众瞩目、星光万丈、他只在电视上见过的顶流影帝,是他的亲三哥。
是三哥,救了他。
陆予安怔怔看着手机屏幕,眼泪掉得更凶了。
原来,不止六哥在。
不止大哥在。
三哥也在。
所有人都在。
他们都在暗中护着他,都在等着他,都没有放弃他。
他颤抖着指尖,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地打出了几个字。
【谢谢……三哥。】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他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很久很久。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
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哥哥。
很多很多哥哥。
他们都在护着他,都在等着他,都在爱他。
城市另一端,顶级艺人公寓。
陆知珩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个颤抖的字——【谢谢……三哥。】
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指尖微微发凉,久到眼底的冰层寸寸碎裂,久到那道横亘在腕间十年的旧疤,都仿佛在隐隐发烫。
小五……叫他三哥了。
那个困在黑暗里十年、沉默了十年、封闭了十年的小五,第一次,叫他三哥。
陆知珩缓缓闭上眼,喉结滚动,压下眼底翻涌的热意。
今天下午,他安插在圈层里的眼线传来消息,说有人雇了三个地痞,准备去城郊老旧居民区,绑一个叫"陆予安"的少年。
他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几乎是立刻,动用了自己所有的私人保镖,全速赶往那个地址。
他甚至来不及告诉陆砚辞,来不及做任何多余的布置。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小五出事。
绝对不能。
那个孩子已经在黑暗里熬了十年,已经满身伤痕,已经好不容易愿意伸出手,试着触碰光明。
他不能让任何人,再把他推回深渊。
幸好,赶上了。
幸好,那些人还没来得及上楼。
幸好,小五安全了。
陆知珩睁开眼,眼底的寒意彻骨。
他太清楚,这只是开始。
那群人已经盯上了小五,这一次失败,还会有下一次、下下次。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陆砚辞的电话。
"是我。"陆知珩的声音清冷紧绷,"今天有人雇了三个地痞,想去绑小五。被我的人拦下了。"
电话那头,陆砚辞的呼吸骤然一滞。
"你说什么?"
"他们已经盯上小五了。"陆知珩语气沉冷,"这一次是地痞,下一次可能就是更专业的人。小五现在的住址,已经不安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知珩以为信号断了。
终于,陆砚辞的声音传来,低沉而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知道了。"
"明天,我去接他。"
"接他回家。"
陆知珩握着手机,眼底的寒意,渐渐被一丝温热取代。
"好。"他轻声道,"我护着你们。"
"谁敢动他,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挂掉电话,陆知珩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眸光坚定。
他身在名利泥潭,满身风雨,满身伤痕。
可他的底线,是护住所有弟弟。
尤其是小五。
那个困在黑暗里最久、最苦、最让人心疼的弟弟。
他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他分毫。
江景公寓内。
挂掉电话之后,陆砚辞久久没有说话。
陆时衍、陆星燃、陆景柚围在一旁,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心底都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大哥,怎么了?"陆星燃小心翼翼地问。
陆砚辞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今天有人雇了地痞,想去绑小五。被知珩的人拦下了。"
一句话,让整间屋子,瞬间安静。
空气仿佛凝固,时间仿佛停止。
陆时衍脸色瞬间惨白,指尖微微发抖:"他们……他们竟然对小五下手?"
陆景柚眼底的冷意彻骨,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这群畜生……小五已经够苦了,他们竟然连他都不放过。"
陆星燃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颤:"那小五……他没事吧?"
"没事。"陆砚辞轻声道,"知珩的人及时赶到,把人拦下了。小五受到了惊吓,但没有受伤。"
众人松了一口气,可心底的愤怒与担忧,却更重了。
"不能再等了。"陆砚辞眸光坚定,"小五现在的住址,已经暴露了,不安全了。"
"明天,我亲自去接他。"
"接他回家。"
屋内四人,齐齐点头。
是啊。
不能再等了。
那个孩子已经在黑暗里熬了十年,已经满身伤痕,已经好不容易愿意伸出手,试着触碰光明。
他们不能再让他独自待在那片危险的黑暗里。
他们要接他回家。
接他到这个温暖的、安全的、有哥哥们疼爱的家。
夜色渐深,城市万家灯火。1
三哥救场超及时的
有人在黑暗里瑟瑟发抖,有人在远处拼死守护,有人在明处整装待发,有人在暗处以命相护。
十年长夜,即将破晓。
明天。
明天,他们就要去接小五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