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冬风拍打在落地窗上,城市夜色浓稠。
偌大的江景公寓空旷冷清,屋内家具一应俱全,却毫无烟火人气。
这是陆砚辞筹备多年买下的房子,本是留给七个兄弟的归宿,如今,却只有他孤身一人。
距离陆家那场灭顶的灾祸,已经整整过去十年。
十年前,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落下,莫须有的罪名扣在陆家父母头上,二人含冤离世。偌大的陆家一夜崩塌,歹人顺势吞并全部家产。
为保全七个孩子免遭迫害,好心远亲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将尚且年幼的兄弟七人,拆分送往天南海北的陌生寄养家庭。一瞬之间,骨肉分离,隔于山海。
那一年,陆砚辞十四岁,年纪最小的陆念初才不过六岁。
十年光阴匆匆而过。
陆砚辞白手起家,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之中咬牙挣扎,硬生生打拼出如今的地位与财富。可功成名就的背后,心底始终空缺一块。
寻回离散的弟弟,查清尘封旧案,还给父母一份清白。
这便是支撑他熬过无数黑暗时刻的唯一执念。
书桌之上,厚厚一叠档案摊开,里面是他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搜集而来的线索,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六个弟弟零碎又珍贵的踪迹。
十年辗转,他能够查到的,始终只是碎片化的讯息,始终无法将所有亲人尽数带回身旁。
陆砚辞指尖轻轻摩挲一张泛黄的旧合照。相片里,七个孩童依偎在父母身侧,笑得纯粹无忧。
相片依旧完好,相片里的人,却散落世间各处,各自承受命运施加的苦难。
他拿起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沉稳的声线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时衍那边,情况确认完毕了?”
“陆总,二哥陆时衍现在在邻市高校攻读法学研究生。寄养家庭待他十分刻薄,常年冷待,这些年他活得处处谨小慎微,确切住址已经核实。”
听到回复,陆砚辞紧绷许久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二哥,是第一个他有十足把握接回来的弟弟。
“明天一早,我亲自过去。”
挂断通话,他翻到档案下一页。
四哥陆星燃早早脱离寄养家庭,独自打拼深耕新媒体行业。外表永远热烈开朗,笑容灿烂,骨子里却带着讨好型人格的软肋,害怕被抛弃。距离不算遥远,是第二个可以着手接回的人。
继续往下翻阅,线索开始变得扑朔迷离。
三哥陆知珩。
这个名字如今火遍大江南北,是当下炙手可热的顶流影帝。荧幕之上清冷矜贵,万千粉丝追捧,站在娱乐圈光芒万丈的顶峰。
可只有陆砚辞知晓,那一身耀眼星光全是伪装。少年流落之时遭受压榨与控制,造就了他极致的戒备多疑。陆砚辞数次尝试接触,全都被对方冷淡回绝。想要把他带回,还要跨过厚厚的心防。
看到五弟陆予安的资料,陆砚辞心口骤然收紧,一阵钝痛蔓延开来。
记录写明,少年在寄养家庭长年遭受孤立与精神打压,患上重度抑郁症。大多数时间把自己封闭在房间之中,极少与人交流,一年四季衣袖都拉得很长,牢牢遮盖着手腕。精神状态一直处在高危之中。
他多想立刻将人解救出来,可五弟对外界充满抗拒,根本不愿接纳陌生人的靠近,只能耐心等候合适时机。
六弟陆景柚辗转过多户人家,小小年纪便学会看人眼色周旋人情,行踪飘忽不定,很难锁定确切位置。
老七陆念初的线索最为稀少,如同尘埃消散人海,只留存下零星模糊的记录,查找难度极大。
六个弟弟,飘零在世间各个角落。
有人距离很近,有人远隔山海;有人深陷泥沼,有人身居璀璨聚光灯下。无法一朝全员团聚,只能一步一步,跨越万水千山,逐个寻觅。
窗外夜色愈发浓重,满城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属于离散的陆家七兄弟。
陆砚辞合上厚厚的档案,眼底的目光无比坚定。
他不会急躁,更不会放弃。
前路阻碍再多,他也要把流落在外的弟弟,一个个带回这个家。
先接回二哥,而后是四哥。
慢慢消融三哥心中厚厚的壁垒,小心翼翼靠近困在黑暗里的五弟,再去寻找行踪不定的六弟,以及杳无音信的老七。
等到七人终于齐聚这一间屋子,兄弟同心,携手搜集证据,撕开当年阴谋的虚伪面具,让作恶之人接受法律的制裁。
桌面暖光静静洒落,映出少年孤峭的侧影。
漫长的寻亲之路,自此正式启程。
山海万里,他终将接回属于自己的骨肉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