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面的雨丝密密麻麻,敲打在玻璃表层,晕开一片朦胧的水迹。
民政局大厅冰凉的长椅上,苏晚指尖捏着那一份刚打印完毕的离婚协议书。纸张边角还残留着打印机滚烫的温度,可上面每一条条款,都像一块冰,冻得她指尖发麻。
身旁的陆沉渊神色淡漠,骨节分明的手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身侧相伴五年的妻子,嗓音冷淡疏离。
“财产分割就按照协议上面写的,你名下那套公寓归你,其余资产归我。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五年的朝夕相伴,到最后只换来一句两不相欠。
苏晚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曾经她不顾一切奔赴这场婚姻,将自己满腔的爱意悉数交付,收敛锋芒围着他的生活打转。可日复一日的忽视、无休止的晚归,数不清的冷言冷语,一点点磨平了她心底残存的所有欢喜。
爱意早就被消磨殆尽,她再也不愿意困在这段没有温度的婚姻里自我消耗。
她没有争辩,提笔,一笔一划落下自己的签名。
笔尖落下最后一笔的瞬间,苏晚长长呼出一口气,积压许久的郁结仿佛在此刻尽数散开。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委屈的落泪,她的神情平静得近乎淡然。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宣告长达五年的婚姻彻底画上句号。
工作人员将两本离婚证推到二人面前,红色的封皮刺得人眼睛发酸。
陆沉渊将证件随意揣进西装内侧的口袋,抬腕扫了一眼腕表,眉峰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耐:“我还有一场紧急会议,先走了。相关的财产过户手续,我的助理后续会联系你。”
话音落下,他站起身,没有半分留恋,转身便大步朝着大厅出口走去。宽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苏晚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结束了。
终于,全部结束了。
雨水还在不停歇地下着。苏晚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上,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操作,拉黑陆沉渊全部的联系方式。手机号、微信,就连各类社交账号,她毫不犹豫全部拉入黑名单。
既然已经分开,那就干脆利落,不留任何拉扯纠缠的余地。
做完这一切,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工作室的地址。
这几年,为了迁就陆沉渊,她搁置了自己的设计事业。曾经在业内崭露头角的设计师,甘愿困于方寸之间,做起围着家庭打转的全职妻子。如今挣脱婚姻的枷锁,属于她的舞台终于重新敞开大门。
回到许久未曾打理的工作室,苏晚把离婚证随手搁置在办公桌的角落,打开电脑。堆积许久的项目方案,客户发来的沟通消息,铺满满满一屏幕。
她收敛起所有多余的情绪,全身心投入工作。图纸一遍遍修改,方案反复打磨,对接客户、敲定物料、跟进项目进度,她连轴转了整整三日。
苏晚交出的设计方案惊艳了合作方。接连敲定两笔大额订单,工作室的名声迅速在行业内打响,订单源源不断找上门。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的事业一路高歌猛进,蒸蒸日上。
她把全部精力倾注在事业之上,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几乎快要彻底遗忘陆沉渊这个人的存在。
直到周五傍晚。
天色逐渐沉落,滂沱大雨再度席卷整座城市。苏晚结束一整天的会议,拎着文件包走出写字楼的大门。
马路边,一辆黑色宾利突兀地停在公司楼下。
车门猛地推开,陆沉渊快步从车内冲出来。昂贵的西装外套被雨水打湿,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往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淡漠矜贵。
他大步冲到苏晚的身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晚晚。”
他的嗓音沙哑干涩,裹挟着浓重的悔意,和从前那副冷淡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们复婚好不好。之前是我错了,我不该忽略你的感受,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男人垂着脑袋,往日高高在上的姿态荡然无存,语气卑微又讨好。
苏晚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用力,挣开他紧紧攥住自己手腕的手掌。
她往后退半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目光平静地打量眼前这个苦苦哀求的男人。
一个月之前,正是他迫不及待催促自己签下离婚协议,斩钉截铁地想要划清所有界限。不过短短三十天,他居然跑来这里,开口求复婚。
苏晚唇角扬起一抹凉丝丝的轻笑。
“陆总,你是不是记错什么了?”
她将怀中抱着的文件翻开,抽出一份崭新的商务合作协议,轻轻递到他的面前。
“想要和我打交道,可以。先把这份合作协议仔细浏览一遍。”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不带半分旧情的缱绻。
“谈感情的预约,已经排到我全部工作结束之后。若是谈项目合作,我们可以安排时间慢慢详谈。至于复婚?”
苏晚微微偏过头,雨雾落在她的肩头,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我没有这个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