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伊尔觉得自己必须停下来。
这种被情绪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太糟糕了,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而线头却握在那个半身不遂的女人手里。他厌恶那种因为一句骂声就心跳加速的自己,更厌恶那种患得患失的焦虑。
于是,他开始冷处理。
接下来的两天,诺伊尔像是变了个人。他依旧会按时出现,依旧会带饭,但全程一言不发。他把餐盘重重地搁在床头柜上,眼神不再在她脸上停留,甚至在她试图搭话时,直接戴上耳机,用冷漠的背影筑起一道高墙。
他试图用这种近乎幼稚的冷暴力来证明:我不在乎你,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任务,一个需要看管的囚犯。
瑞倪斯很安静。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出言讽刺,也没有试图激怒他。她只是默默地配合着治疗,默默地进食,那双黑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忙碌或冷漠的背影,深不见底。
这种反常的顺从让诺伊尔感到更加烦躁。他宁愿她骂他,宁愿她摔东西,也不愿面对这种死水一般的沉寂。
“你是在跟我比谁更沉得住气吗?”
第三天傍晚,诺伊尔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扯下耳机,语气恶劣地打破了沉默。
瑞倪斯正试图伸手去拿水杯,听到声音,她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动作:“我只是在配合你的演出。你不是想当个冷酷的看守吗?我成全你。”
“呵,嘴硬。”诺伊尔冷笑一声,站起身,“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今天的水自己倒。”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心里却在倒数。三,二,一……她一定会生气的,一定会骂他冷血……
然而,身后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怒骂。
只有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的巨响。
“哐当——”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
诺伊尔的背影猛地僵住。
那声音不对劲。不仅仅是杯子碎了,那是身体重重摔在地板上的声音。
该死!
理智还没来得及接管身体,诺伊尔已经猛地转过身。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瑞倪斯连人带轮椅侧翻在地上,半个身子压在碎裂的玻璃杯残骸中。因为失去了平衡,她那一头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几只手正狼狈地撑着想爬起来,可那只毫无知觉的左腿却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别在轮椅支架里。
鲜血,顺着她撑在地上的手掌蜿蜒流下,染红了白色的瓷砖。
“瑞倪斯!”
诺伊尔感觉脑子里那根名为“冷静”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几乎是瞬移般冲过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也浑然不觉。他一把推开碍事的轮椅,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扶她,却又不敢用力,生怕碰到那些玻璃渣。
“你疯了吗?!腿动不了为什么要乱动!”
他的声音在发抖,那是从未有过的恐慌。他粗暴地检查她的伤口,手指触碰到她温热的血液时,那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瑞倪斯疼得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看着眼前这个向来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惊慌失措的样子,她竟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你……不是不在乎吗?”她喘息着,声音微弱,“诺伊尔……你的手在抖。”
“闭嘴!你给我闭嘴!”
诺伊尔低吼着,眼眶通红。他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易碎的珍宝,与刚才的粗暴判若两人。
他将她重新放回床上,然后发疯似地去找急救箱。酒精、纱布、镊子……他手忙脚乱地处理着她手掌上的伤口,每清理一片玻璃渣,他的心就跟着抽痛一下。
“疼就喊出来!装什么坚强!”他一边上药一边恶狠狠地骂道,语气里却满是心疼。
瑞倪斯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他在生气,在发火,可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她。
那种刻意伪装的冷漠,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诺伊尔。”瑞倪斯轻声唤道。
“干什么!还有哪里疼?”诺伊尔猛地抬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竖起了刺,却掩盖不住底下的脆弱。
瑞倪斯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碰了碰他紧绷的脸颊。
“抓到你了。”她轻声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和笃定,“原来,你还是会在意的。”
诺伊尔愣住了。
他看着指尖下的触感,感受着脸上那一点点微弱的温度,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试图压抑内心的扭曲欲望,试图用冷淡来拉开距离,可当她倒下的那一瞬间,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忍受她受到哪怕一点点的伤害。
“……真是个麻烦精。”
诺伊尔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认命的疲惫。
“要是留疤了,我就把你的皮剥下来做成标本。”
“好啊。”瑞倪斯笑了,手指穿过他黑色的发丝,“只要你不赶我走。”
诺伊尔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这就是囚笼。
不仅仅是困住了她,也困住了他自己。1
这一段真的有被触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