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游玩

蒙古王爷齐克尔与塞娅在京逗留时日尚久。塞娅久居草原，性子热烈奔放，初入紫禁城，处处皆是拘束礼法，没过几日便觉得深宫院墙沉闷压抑，时常闷得郁郁不乐。

老佛爷看在眼里，一则怜惜塞娅客居异乡孤单，二来心中早有打算。富察泠月聪慧通透，性情温和知趣，既能陪自己闲话解闷，又可陪伴塞娅，调和草原郡主与中原闺阁之间的相处。

这一日慈宁宫内，老佛爷同皇上闲谈。

“塞娅公主远从蒙古而来，只身居于宫中，难免孤寂。泠月这孩子，性子沉静懂事，与晴儿素来交好，又懂得待人接物。不如传旨，令泠月暂居宫内，入慈宁宫偏院居住。一来可以常伴哀家左右，消解寂寥；二来也可陪着塞娅公主四处走动，免得公主在宫中闷得无趣。”

乾隆闻言深以为然。富察泠月出身世家，谈吐见识皆是上等，由她陪伴蒙古公主，再合适不过，当即准奏。

旨意传到富察府。傅恒与富察云峥接旨，虽女子长期入宫居住非同寻常，但乃是老佛爷与皇上的旨意，便即刻打点行装。几日后，泠月收拾好衣物书卷，辞别家人，正式住进慈宁宫旁的雅致偏院。

入宫之后，泠月一面时常侍奉老佛爷，闲暇之时便陪着塞娅、晴儿在御花园散步闲谈。塞娅十分喜欢泠月和晴儿，她们没有部分贵女的矫揉造作，既能听得懂草原的风物趣事，亦懂中原的诗书礼仪，相处起来十分舒心。

可紫禁城终究处处受限，塞娅依旧向往宫外市井山河，屡次念叨想要出宫逛一逛京城街市。

乾隆想着既要款待好蒙古贵客，也该让其尽兴游乐，便下了旨意，安排一众年轻人一同出宫游览京城。

点了五阿哥永琪、御前侍卫富察云峥、福尔康，福尔泰四人随行护驾；女眷这边便是塞娅公主、晴儿，还有暂居宫中的富察泠月。为守体面，不许小燕子一同前去，令她依旧在漱芳斋静心思过。

出宫那日天色晴好，春风和煦。

既然行走民间街市，众人尽数换下宫里头的制式服饰，一概身着寻常便装。

数辆马车驶出神武门，一路去往京城繁华热闹的街市。

车马停下，众人依次下车。

永琪伤势早已大好，还留着浅浅淡痕，一身素色暗纹锦袍，束着玉扣腰带，神色沉稳克制，不复往日浮躁。

富察云峥脱去御前侍卫官服，换上一身深青色劲布便衫，腰间依旧佩一把短刀便于护持，目光时刻留意周遭人流动静，兼顾众人安危。

尔康、尔泰也换了便袍，褪去朝堂侍卫的肃穆，多了几分闲散和气。尔康神色略显不自在，把紫薇放在宫里出来陪其他女人逛集市，总有些局促。尔泰神态柔和，遇事多是随和声劝。

塞娅依旧偏好利落打扮，一身蒙古样式的短款布制便装，束紧袖口，方便跑跳行动，一踏出城门，眉眼瞬间亮了起来，再也没有深宫之中的压抑拘束，东张西望，满眼都是新鲜。

“这便是京城街市吗，果真热闹！”

晴儿穿了一身浅杏色的便服，温婉含笑，跟在塞娅身侧。泠月一身月白绣浅兰草的寻常裙子，长发简单挽起，只簪一支素玉簪子，没有宫内繁复的首饰，步履从容站在一旁。

街上人声鼎沸，街边店铺鳞次栉比，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三人走在一处，兴致盎然。塞娅叽叽喳喳讲着蒙古草原的光景，讲辽阔草场、飞驰的骏马与草原上的篝火宴会，言语鲜活热烈。晴儿静静听着，偶尔说起宫中旧时的趣事；泠月则和她们聊京城各处的风俗，讲市井里的吃食、庙会的玩乐。

塞娅听得十分入神，时而为中原的精巧物件惊叹，时而又说起草原的豪迈，三人说说笑笑，隔阂一点点消散。

行至一处茶肆，众人便进去歇脚。男人们坐于外间，三位姑娘居于内侧隔间。

永琪坐在外间，时不时抬眼望向隔间的方向，目光落在泠月身上，神色温和，却恪守分寸，并不上前打扰。尔康心神不定，难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尔泰倒了茶水，安静地看着街上来往行人。

富察云峥守在茶肆门口，一边留意街面动静，提防闲杂人等靠近，晴儿恰好出来，打算到外边看一看街边摆摊的小玩意儿，走到门口，便与云峥遇上。

晴儿微微敛衽，轻声问好：“云峥侍卫。”

云峥微微躬身回礼：“晴儿姑娘。外面人多杂乱，姑娘切莫走得太远。”

“多谢提醒。”晴儿抬眼看向他，见他一身便装依旧时刻警觉，忍不住轻声说道，“一路劳烦你处处照看我们众人，实在辛苦。”

云峥眉宇稍稍柔和几分，褪去平日里侍卫的冷硬：“护卫本就是我的职责，谈不上辛苦。姑娘若是想要看街边物件，站在此处便可，切莫往人群深处去。”

寥寥数语，没有过多甜言，却透着一份稳妥细致的关切。晴儿心中微动，浅浅点头，立在廊下，同他一道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偶尔闲谈一两句市井见闻，气氛安静舒服。

隔间之内，塞娅拿着买来的糖糕尝了一口，眉眼舒展，连连称赞中原吃食美味。

“以前我总觉得，中原处处都是规矩束缚，可今日出来，才知道也有这般快活光景。”

泠月浅笑着给她添上茶水：“世间本就不全是礼法拘束，也有烟火人间。”

晴儿回到隔间的时候，正听见二人交谈，顺势接话，三人又闲话起来。塞娅性子坦荡，心中已然把泠月与晴儿当作了真心相待的朋友，不再仅仅是宫廷应酬的相识。

离开茶肆，众人又闲逛许久，逛过书画铺子、首饰小摊，尝过街边各样零嘴。一路说说笑笑，没有朝堂的拘谨，没有深宫的繁文缛节，每个人都玩得十分尽兴。

日暮西斜，天边晕开一层暖橘色霞光，到了应当回宫的时辰。

众人登上马车，踏上归程。

一日出游结束，塞娅和泠月、晴儿经过这整日的相处，情谊真切了许多。从前只是宫中礼节上的往来，如今已然是可以说笑交心的好友。

马车上，塞娅还在回味白日的种种趣事，眉眼之间满是欢喜。

而另一辆马车外，骑马随行的云峥，脑海之中，还留着方才廊下，晴儿温婉浅笑的模样。

永琪坐在车中，想起白日里泠月言笑晏晏的模样，心底那份观望已久的情意，又厚重了几分。

一场宫外游玩落幕，带回满身欢愉，也悄悄埋下几段情丝的种子。可紫禁城内，漱芳斋的小燕子，还依旧困在院墙之内，满心不甘，不知宫中这一日，旁人过得何等快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