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残破空城的那一刻,身后那片被幻境浸染的土地,一点点隐入厚重的灰雾之中。
七人沉默前行,脚下是干裂荒芜的土地,碎石与枯草根遍布四野,放眼望去,看不到一丝生机。昏沉的天幕压得很低,整片天地蒙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薄雾,那是散逸在空气中稀薄的魔气,无声无息飘荡在旷野之间。只要长久吸入,心智薄弱之人,便会慢慢变得狂躁偏执,最终迷失自我。
岑寒舟走在最前方。他眉心那枚“武”字道纹平日里安静蛰伏,唯有心神紧绷之时,才会泛起一丝微弱的红光。历经石洞死战,他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破碎的衣袖下,数道深可见肉的伤痕还未完全结痂,每迈出一步,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痛感,可他的脚步从未迟疑。身为七人中最擅长近身搏杀之人,他自觉应当担起开路的职责,目光不停扫视着四周荒野,时刻提防暗处潜藏的危险。
烈苍紧随其后,脊背挺得笔直,胸口“律”字道纹若隐若现。他习惯性观察着周遭地势,推演可行的路线,心中暗自思索碑文之中十八宗的排序。按照碑文所载,十八宗散落于这片大地的各处,想要净化,就要一一寻访宗门旧址。可偌大天地,他们如今连第一座宗门在何方都一无所知。
“碑文记载十八宗,却没有留下具体方位。”烈苍低声开口,打破了一路的沉默,“我们没有地图,不知道柔宗、和宗遗迹究竟坐落何处。盲目乱走,只会白白消耗体力,落入魔王设下的又一重幻境。”
沈砚停下脚步,闭起双眼,掌心的“道”字道纹微微亮起,一股微弱的炁力自他体内缓缓散开。周天轮转术此刻尚不能完整施展,如今他只能勉强引动一丝道韵,去感知天地间炁的流向。纯净的炁微乎其微,更多的是浑浊、翻涌的魔气,如同一条条黑色暗流,在大地之下缓缓流动。
“魔气是被污染的炁。”沈砚缓缓睁开眼,神色带着几分疲惫,“魔化的宗门,会向外持续逸散大量魔气。魔气越浓郁的方向,极有可能就是宗门遗迹所在。但要小心,魔王可以刻意伪造魔气痕迹,引诱我们踏入陷阱。”
顾慎的腕间,“玄”字道纹轻轻闪烁。他的感官最为敏锐,能捕捉到常人无法察觉的幻象波动。他微微侧耳,望向远方一片幽深的矮树林。
“那片林子不对劲。有幻境的气息。”
众人神色一凛,放慢了脚步,缓缓朝着那片矮林靠近。
苏晚辞肩头的“水”字道纹泛起温润的微光,一丝柔和的炁力萦绕在她掌心。春宗功法他们尚且没有习得,此刻她没有疗伤的手段,只能将微弱的水流炁力分出一丝,用来稍稍缓解同伴身上伤口的灼痛。柔和的力量缓缓漫过岑寒舟手臂的伤口,痛感减轻少许。
萧珩抬头望向高空,后背“仙”字道纹微光一闪,他试着催动炁力想要腾空,可一股巨大的滞涩感传来,身体仅仅微微离地半尺,便重重落回地面。
“仙宗御空,如今只能做到这般。”萧珩淡淡说道,“我们现在,仅仅是觉醒了道纹,只拥有最粗浅引动炁的能力,十八宗正统功法,我们一套都还未曾掌握。遇上真正魔化的宗门镇守者,很难抗衡。”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走在队伍正中的阿禾。
阿禾一路很少说话,他刻意不去调动体内的炁力,胸口那一幅打坐的金色人影便安静地潜藏在肌肤之下,不显分毫。只要他不愿催动,外人几乎察觉不到这独一无二的道痕。可阿禾自己清楚,那道金人一直都在,如同一位沉睡的老者,静静感知着天地间每一缕飘过的炁与魔气。每当一缕魔气从身旁掠过,胸口便会传来一丝极轻微的悸动,仿佛本能地想要将污浊的气息净化。
方才路上,他又不由自主想起那名斗笠披风的剑客。漫天金光洒落,疯魔之人恢复清明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何自己会有一种灵魂深处的亲近感,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碎片般的记忆如同蒙着一层厚厚的黑雾,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窥见全貌。
就在这时,矮林中猛地传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哗啦——枯枝断裂,三道身形猛地自林中冲了出来。
那是人,却又不像常人。他们双目赤红,面部扭曲,皮肤泛着灰黑,周身缠绕淡淡的黑气,动作狂暴,不计代价朝着七人猛冲而来。
是被魔气侵蚀的普通人。他们还不是宗门畸变的守卫,只是荒野之中,被魔气侵染失去理智的流民。
岑寒舟瞬间上前一步,右手握紧一块坚硬的断石,眉心“武”字道纹骤然亮起,一股刚烈的炁涌入四肢百骸。武宗功法百战破敌式,他只领悟了一丝皮毛,可身体本能已经知道该如何搏杀。他侧身躲开第一人扑击,手肘狠狠撞向对方肩头。
砰的一声,那人被撞得踉跄后退,却毫无痛觉,再次嘶吼着扑上。
“不要下死手。”阿禾忽然出声,“他们只是被魔气迷了心智。”
话音落下,失控的三人已经合围上来。
顾慎腕间玄字道纹闪烁,他试着催动玄宗幻衍迷尘,稀薄的炁力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出现在三人侧面。被魔化的流民果然被虚影吸引,猛地转头扑向幻影。只是他如今力量太弱,幻境片刻便消散。
“支撑不住。”顾慎皱眉。
烈苍上前,胸口律字道纹光芒大放,他想要施展天规定罪诀,强行禁锢三人的行动,可没有完整功法,那股力量只化作一道无形的微压落在对方身上,仅仅让他们动作稍稍一顿。
“律宗之力不足以直接压制。”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魔化流民猛地扑向了离得稍近的苏晚辞。
苏晚辞肩头水字道纹亮起,沧浪涤魔的微弱炁力化作一道薄薄水幕挡在身前。黑水般的魔气撞上水幕,发出滋滋的声响,水幕瞬间破碎。巨大的冲击力让苏晚辞向后踉跄一步矮林枝叶枯槁,死气沉沉,每一寸草木都吸附着常年不散的稀薄魔气。
七人脚步沉稳,缓缓穿行其间。
林间无风,死寂得可怕。耳边听不到鸟鸣,听不到虫叫,整片天地仿佛彻底丧失了生机,只剩下沉坠人心的压抑。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是阴冷粘稠,裹挟着淡淡的黑雾,丝丝缕缕钻入口鼻。
沈砚掌心「道」字道纹微亮,周天轮转的微弱道韵铺开,感知着四周紊乱颠倒的天地炁流。
“不对劲。”他骤然止步,声音压低,“这里的魔气不是自然飘散,是有规律流转。”
“是阵法?”萧珩眸光一凝,后背仙字道纹隐隐震颤。
“不是正统阵法。”沈砚摇头,眼底凝重渐浓,“是被魔化扭曲的残碎道韵,是柔宗畸变功法溢出的颓意之力。”
柔宗本源,掌卸劲、止戈、平和、化争。
正统千缠卸劲功,以柔克刚,化解世间戾气纷争,安抚躁动人心,是十八宗里最温润、最守和的辅助道宗。
可魔气侵染万载,正道彻底倾覆。
如今的柔宗道韵,早已沦为千缠颓意功。
不再化解戾气,而是催生绝望、磨灭斗志、瓦解人心,让踏入此地的生灵,一步步放弃挣扎,沉沦颓丧,最后心甘情愿被魔气吞噬,沦为行尸走肉。
话音刚落,众人骤然心头一沉。
一股无形无质的阴冷气息,无声笼罩全身。
没有威压、没有杀意、没有攻击。
可七人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极致的疲惫与倦怠。
四肢沉重、心神懒散、求生欲飞速消退。
心底只剩下一个声音不断回荡——
累了。
别挣扎了。
乱世无解,魔气不灭,救赎徒劳,不如就此停下,就此沉沦。
这就是柔宗魔化道韵的恐怖。
不伤人肉身,只腐人心神。
顾慎腕间「玄」字道纹骤然爆闪微光,他精通幻境虚实,对心神侵扰最为敏感,第一时间挣脱颓意蛊惑,沉声大喝:
“稳住!是魔气扰心!不是我们的念头!”
一声喝醒众人。
六人皆是心神一振,各自催动体内微薄炁力,以自身道纹本源对抗这片天地的颓丧魔意。
岑寒舟「武」字道纹迸发刚猛战意,硬生生压下心底倦怠,铁血战意冲散慵懒沉沦之意;
烈苍「律」字道纹铺开规整秩序,以天地戒律镇压紊乱心魔;
沈砚「道」字道纹轮转天地平衡,稳住飘摇心神;
萧珩「仙」字道纹清逸出尘,剥离俗世颓靡;
苏晚辞「水」字道纹温润涤荡,冲刷心底灰暗;
唯独阿禾,无需刻意催动。
他胸口蛰伏的金色打坐人影,自发亮起一层淡金微光。
纯净本源道韵流转周身,所有侵入他体内的颓意魔气,触之即散,消融无痕。
他不受分毫影响。
阿禾抬眸,望向前方林尽之处,那片被黑雾彻底包裹的残破宗门遗迹,轻声道:
“这里的人心,被磨空了。”
穿过最后一排枯木矮树。
真正的柔宗遗迹,完整展露在众人眼前。
没有巍峨仙殿,没有琼楼玉宇。
历经万载魔染、岁月崩塌,曾经执掌世间柔和止戈大道的正统宗门,早已沦为一片断壁残垣。
遍地破碎石阶、坍塌梁柱、风化的石像、断裂的牌匾。
半空悬浮着层层灰黑雾气,雾气缓缓流动,缠缠绕绕,如同无数柔软的黑色丝线,铺满整片宗门废墟。
这就是柔宗魔化功法具象——千缠颓意丝。
昔日柔宗护体卸劲的柔丝,如今尽数化为缠心蚀魂的魔丝。
“十八宗相生相克。”沈砚目光锐利,快速复盘道韵规则,“柔宗克判宗,被华宗所克。我们如今无人习得华宗功法,只能以自身道纹硬抗,寻找畸变镇守者。”
“柔宗主打缠、耗、卸、颓。”烈苍接过话头,律道气息铺开,“无强攻杀伐手段,但极其难缠,会一点点磨垮我们的心神与战力。”
就在七人踏入宗门废墟的瞬间——
哗啦——
漫天黑雾骤然翻腾!
无数黑色柔丝疯狂窜动、交织、汇聚。
废墟正中央,无数魔丝拧成一道人形黑影。
人形无面、无五官、无四肢轮廓,通体由漆黑柔丝编织而成,周身缠绕层层颓意黑雾,静静悬浮在废墟半空。
魔化柔宗镇守者!
没有嘶吼、没有暴走、没有狂暴攻势。
它只是静静伫立,随之铺开大范围颓意领域。
比林间强十倍、百倍的沉沦意志轰然压下!
“放弃吧。”
空洞、沙哑、没有源头的声音,在整片废墟上空回荡。
“争斗无用,救赎虚妄,抗争皆是徒劳……沉沦,便是解脱。”
轰!
新一轮心神侵蚀疯狂碾压而来。
哪怕六人有道纹护体,此刻也瞬间头皮发麻,心神巨震。
苏晚辞身躯微微一晃,心底瞬间涌上无尽疲惫,握着炁力水幕的指尖微微颤抖;
萧珩仙炁动荡,御空之力险些溃散;
顾慎幻境感知紊乱,眼前虚实开始交错;
唯有岑寒舟战意不灭,踏前一步,武纹炽亮:
“心魔扰神而已!何惧之有!”
他迈步直冲镇守黑影,肉身裹挟微薄武炁,想要近身强攻。
可就在他冲出三步的瞬间。
嗖嗖嗖嗖——
无数黑色柔丝暴射而出!
不再温柔缠绕,而是带着卸力颓意,瞬间缠上他的四肢、腰身、臂膀!
武宗百战破敌,主打刚猛强攻、正面碾压。
可柔宗功法,天生卸劲、天生克刚!
岑寒舟浑身刚猛力道,被黑色柔丝层层卸掉、化解、抽空!
他所有冲锋之势、所有杀伐之力,瞬间消散大半。
明明全力出击,却如同打在棉花之上,有劲无处使!
“好强的卸力!”岑寒舟心头一惊。
“别硬冲!”烈苍立刻出声,律纹发光,“柔宗专卸蛮力,硬碰必败!”
烈苍抬手引动律宗微弱道韵,想要降下天规定力,禁锢漫天魔丝。
可魔丝柔软无质、无刚无硬、无固定形态。
律宗定罪禁锢,只克刚性邪祟,难束柔化魔气!
禁锢之力落下,漫天黑丝仅仅微微一顿,随即再度疯狂缠绕,甚至缠向烈苍周身!
局势瞬间被动!
沈砚飞速推演战局,语速极快:
“目前全员功法残缺,无人能稳压柔宗!
柔宗颓意磨心、柔丝卸力,持久战我们必崩!
唯一突破口——本源净化!”
所有人目光瞬间看向阿禾。
阿禾颔首,不再犹豫。
他缓步踏出队列,立于七人最前。
“你们牵制,我来净化道韵根基。”
话音落。
阿禾心念一动,主动催动体内天地本源炁!
嗡——!
万丈金光骤然自身躯炸裂!
胸口那尊盘膝打坐的金色人影,瞬间通体璀璨、立体显化,牢牢印在肌肤之上,神圣古朴、威压万道!
澄澈纯净的本源金光席卷整片废墟!
漫天缠心黑丝,接触金光的刹那,滋滋消融、寸寸崩解!
所有颓意、所有沉沦、所有虚妄蛊惑,遇本源金光,尽数烟消云散!
压在众人心头的万斤重担,瞬间一扫而空!
神志清明、战意重归、心神彻亮!
黑丝镇守黑影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怪啸!
它最怕的,不是杀伐、不是禁锢、不是幻境。
是本源纯粹、无垢无浊的初始炁!
那是法祖开宗立道的源头,是所有畸变魔气的克星!
阿禾目光平静,凝视着震颤溃散的魔化镇守者:
“你本是止戈平和、化怨解争的正道柔韵。
误入魔途,沉沦万载。
今日,我替天地,替法祖本源——清你魔气,归你正道无数透明柔丝在空中缓缓流转,曾经裹挟着绝望颓意的黑雾彻底消散,废墟之中,一股温润平和的气息慢慢弥散开来。
那团由柔丝凝聚而成的形体轻轻颤动,像是沉睡了万古的生灵,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苏醒。空洞沙哑的嘶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回荡在断壁之间。
七人站在原地,没有人贸然上前。
阿禾身上的金光依旧缓缓流淌,胸口打坐的金人微微敛去几分光亮,他刻意控制着本源炁力,不求一击摧毁,只求慢慢涤净残留在道韵深处最后的魔气。若是净化太过粗暴,很有可能伤到柔宗本身的道根,一旦道根损毁,这一门传承便会永久断绝,再也无法复原。
沈砚目光紧紧盯着空中的柔丝,低声开口:“还有一丝残魔藏在道韵最深处,没有剥离干净。那是万载侵染留下的烙印,很难根除。”
话音未落,原本已经变得温润的柔丝猛地一滞,几缕极细的黑丝自丝团最核心猛地窜出,如同濒死的毒蛇,骤然射向距离最近的岑寒舟。
这是最后的反扑。
岑寒舟早有戒备,眉心武字道纹一亮,侧身急退,拳头裹挟刚猛的炁力轰出。可那几缕黑丝依旧继承了柔宗卸力的特性,擦过拳风,力道便被卸去大半,刁钻地绕开攻势,直逼他的手腕。
“小心!”烈苍一步踏出,胸口律纹大放,无形的律令之力压向那几缕黑丝。
可柔软的魔气极难被禁锢,黑丝轻轻一扭,便避开了束缚,眼看就要缠上岑寒舟的手臂。
顾绝不待吩咐,腕间玄纹闪动,一缕微弱的幻境铺开,一道虚假的身影横在黑丝前路。黑丝果然被幻象吸引,扑向虚影,下一刻幻象破碎,黑丝在空中一顿。就是这转瞬的空隙,苏晚辞肩头水纹亮起,一道清冽的炁流如水波冲出,冲刷在黑丝之上,将那几缕残存的魔气不断消磨。
萧珩身形掠起,后背仙纹微光浮动,他虽还不能长久御空,纵身一跃却快如惊鸿,掌风劈出,凌厉的炁刃斩向残丝。
六人默契配合,没有强攻,只是不断牵引、消磨,将那一小团残魔从柔宗本源丝缕之中一点点逼出来,隔绝在外,不让它重新侵染纯净的道韵。
残魔疯狂扭动,发出刺耳的尖啸,不断想要逃回柔丝本体,却被六人牢牢拦住。
阿禾抬步向前,掌心金光凝聚成柔和的光团,缓缓伸向那一团孤立出来的漆黑残魔。
“到此为止了。”
金光覆上残魔,刺耳的尖鸣迅速微弱,黑色一点点消融,直至彻底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之中,再无踪迹。
当最后一丝魔气消失的刹那,整片废墟骤然安静下来。
漫天透明柔丝轻轻舒展,而后缓缓收拢,凝聚成一卷半透明的功法卷轴,静静悬浮在半空,卷轴之上,四个字若隐若现——千缠卸劲功。
柔宗正统功法,终于重临世间。
卷轴散出淡淡的柔光,七人同时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拂过身躯,一道玄妙的感悟自然而然涌入脑海。招式、心法、运炁法门,千缠卸劲功的全部奥义完整印入七人的识海之中。
自此,他们七人,都习得第一套宗门功法。
岑寒舟缓缓握紧手掌,试着运转千缠卸劲功,一股柔和的炁在经脉中流转,他猛地一拳挥出,拳头上刚猛的武宗之力可以收放自如,能够卸掉他人袭来的力道。他心中了然,往后再遇上擅长强攻的敌人,自己便多了一层应对的手段。
烈苍闭目体会片刻,缓缓睁开眼:“此功意在止戈,而非伤敌。卸去来势,化解纷争,才是柔宗最初的本心。万载被魔气颠倒,才变成磨灭人心的邪术。”
顾慎轻轻捻起一缕散落的柔丝,柔丝在指尖温顺地绕了一圈:“若是配合我的玄宗幻境,先以幻惑敌,再以柔丝卸去攻势,会是很好的搭配。”
苏晚辞眼中带着一丝暖意,水宗炁力与柔宗道韵隐隐相融,一柔一润,竟有着奇妙的契合之感。
萧珩微微颔首:“御空交战之时,若是被敌人招式锁定,可用卸劲之法脱身,用处极大。”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望向四周残破的柔宗遗迹。
曾经属于柔宗的殿宇早已崩塌,院内的石台生满裂痕,碑刻大半风化,唯独一方残存的主碑还立在废墟正中,碑上刻着柔宗古训:力可折,心不可激,以柔纳万物,以和止干戈。
万载岁月,这条古训被深埋在魔气之下,如今终于重见天日。
就在这时,沈砚望向远方的天际,眉头微蹙。
“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笼罩整片天地的那层厚重灰雾,远处极淡地褪去了薄薄一层。
仅仅是净化了一个柔宗,整片幻境天地,便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痕。
“每净化一宗,魔王编织的幻境便会薄弱一分。”沈砚轻声说道,“等到十八宗尽数归位,这层困住我们的虚妄天幕,终会彻底碎裂。”
阿禾收起了周身的金光,胸口那尊打坐的金人慢慢黯淡,隐回肌肤之下。连续两次动用本源之力,疲惫感席卷而来,他微微喘了口气。方才净化之时,那熟悉的碎片记忆又一闪而过,斗笠翻飞,金光遍洒,可依旧抓不住更多的画面。
烈苍环顾废墟:“此地已经没有魔祟,柔宗道韵归于正统,不会再向外溢出颓意魔气。我们休整片刻,便要动身前往下一宗,和宗。”
和宗功法为万和共鸣阵,魔化之后变为万和强缚阵,强行剥夺人的意志。论起凶险,和宗的力量更偏向精神禁锢,比柔宗的缓慢消磨,来得更为直接。
众人没有异议,各自寻来干净些的断石坐下,简单处理身上的伤口,调息运转刚习得的千缠卸劲功,熟悉新的力量。
风穿过残垣断壁,轻柔拂过,不再带着刺骨的寒意,反倒有一丝难得的平和。
短暂的休憩过后,七人起身,整理好破碎的衣衫,回望了一眼身后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