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

宜北中学的梧桐道很长，从教学楼到校门口要走将近十分钟。五月末的风已经带了暑气，树叶被吹得簌簌响，光影碎了一地。

你走在前头，付彬言跟在后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

这两步，是最近一周才出现的。

你回头看他一眼，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下颌线条绷得很紧，丹凤眼半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白色校服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风一吹，衣摆微微鼓起来。

他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你在看他。

但你注意到他已经盯着同一页聊天记录看了快三十秒了。

他手指一顿，抬起头，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你脸上时像是慢了半拍

话问出口，你自己都觉得有点直白。但你活泼惯了，说话向来不过脑子，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收不回来了。

付彬言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两步走上前跟你并肩。他比你高出一个头还多，站近了之后你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他垂眼看着你，丹凤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几乎算不上笑。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不低

你掰着手指数

他没接话，偏过头去看路边的梧桐树，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他侧脸上一晃一晃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凑近一点，歪着头看他

他低下头来，视线落在你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有点长。

长到你能看清他瞳孔的颜色，是偏浅的琥珀色，在阳光下透得像一块化了一半的糖。

然后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你头顶按了一下。

他说完这句话就径直往前走了，校服外套的下摆被风掀起来一角，露出腰侧一条细细的黑色皮带。

你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追上去

他没站住，但你跑过去的时候，他脚步明显放慢了一点。

你们一起走出校门的时候，夕阳正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影子跟你的影子并排，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

你手机震了一下，微信通知

你攥着手机，两步追上付彬言的步伐，把屏幕亮到他眼前

你仰着脸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自觉的雀跃

付彬言偏过头来看了一眼你的手机屏幕，然后又别开视线，目光落在前方被夕阳染成暖橘色的街道上。

你皱了皱鼻子，把手机收回来，低头噼里啪啦打字

你抬头看他一眼，眼睛弯起来

他没回答。

你一边走一边等他的回应，等了两秒，才发觉身边的人脚步停了。

你回过头。

付彬言站在两步开外，手插在裤兜里，校服外套被风微微吹起。夕阳从侧面打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里，连头发丝都镀了层金色。他正看着你，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只是那双丹凤眼很安静地注视着你的方向，目光像是落在了你身上，又像是透过了你，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他叫你小名的时候，声音比平常低一点，那个尾音会在空气里多停留半秒

他顿了顿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

你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付彬言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那个弧度已经足够让你确认他在忍笑。他重新迈开步子走过来，路过你身边的时候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声音小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炸了

他已经走出好几步了，背对着你摆了摆手，姿态懒散又舒展，像只占了便宜的猫。

你站在原地气鼓鼓地跺了一下脚，然后低头看手机——刚才你发的消息已经发出去了。付芋青那边秒回了一个“好”，后面跟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你锁了屏幕，把手机揣进兜里，小跑着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