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镇子比白日安静许多,沿街店铺收摊大半,剩下几家茶寮亮着灯,三三两两聚着闲话的人。
苏念栖没有急着回客栈,她换了条旧巷子,绕到镇中那家日夜不关门的杂货铺。铺子老板走南闯北,消息灵通,是镇上打听事情最省力的去处。
她买了两文钱的粗盐,随口搭话:“这几日镇上病倒的人,好像又多了。”
老板正拨着算盘,闻言抬头,压低声音:“可不是。都说跟西边河渠有关,官府却压着不让人往那边去。依我看,这事儿蹊跷得很。”
“压着?”苏念栖语气平淡,像只是顺嘴一问。
“前两日有生面孔去河渠那片查探,没半天就被一伙人拦下了,说是查私盐的。”老板搓了搓手,“可那帮人身上带着刀,哪像查盐的。”
苏念栖心里有了数。她面上不动声色,付了钱,道了声谢,转身走出铺子。
那批拦人的,多半和莫云高脱不开干系。黄昏草的巢穴被人撞破,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她没打算把自己卷进去太深。能提醒张海虾二人一句,已经是她能做的全部。往后再多的麻烦,她一个只想安稳过日子的普通人,实在不想沾。
正想着,街角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几匹快马踏碎青石板路面的寂静,在夜色中勒停。
当先一人翻身下马,身量清瘦,穿一身裁剪考究的深色长衫,面容斯文,嘴角始终噙着一点温文的笑意,看着像是路过歇脚的富商。
可苏念栖的目光在他身上只停了一瞬,便无声收了回来。
那人的笑意太满,满得不像真的。她见过太多人,越是笑得到位,底下越是深不见底。她下意识往巷口阴影里退了半步,低头装作整理衣角,避开正街的光亮。
身后,马蹄声渐远,那行人顺着街面往前,停在了镇西驿站的门口。
苏念栖没有回头去看。她加快脚步,拐进另一条巷子,远远绕开驿站的方向,回了客栈。
驿站内,油灯昏黄。
张海盐把荒宅里带回的碎木牌摊在桌上,就着灯光反复端详:“这纹路不像本地常见的商号印记,倒像是官府或者大户人家才用得上的花押。”
张海虾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街面上。方才那一队人马,正停在不远处,当先那位富商打扮的人正与人低语,话听不真切,却能看出随行之人各个身姿笔挺,训练有素。
“来了个有意思的人物。”张海虾沉声开口,没有回头,“镇上往常没什么贵客,今夜倒是热闹。”
张海盐放下木牌,走到他身侧:“你认得?”
“不认得。”张海虾摇头,“但这样的人,大半夜带着人手宿在驿站,不是避事,就是冲事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同一个猜测,只是没有说破。
夜风从半掩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油灯火苗晃了晃。镇子表面一片安宁,暗处却已有人影来回穿梭,编织着一张看不见的网。
苏念栖回房后,把门闩插好,却没有立刻睡下。她倚在床头,想着方才街角那人的眼神,越想越觉得不安。那人和驿站的方向,和黄昏草,未必没有关联。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深想,可看见了,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没那么容易拔出来。1
章节内容很有意思,看得人心里有点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