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那截残留生机的藤蔓轻轻颤动,柔软却带着一股生人难近的奇异韧性。
张海盐捏在指间反复打量,眼底的兴致几乎压不住。他见惯了档案馆卷宗里的各路异闻、邪祟、秘术,凶戾可怖的数不胜数,阴诡诡异的比比皆是,却从没见过这般温顺纯粹、只蕴生机不蕴杀伐的草木异象。
寻常奇怪事件大多带戾气、煞气、阴邪气,可这断枝残留的气息干净通透,纯粹得离谱。
“真是稀奇。”
他低低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玩味的好奇,没有半分忌惮畏惧,反倒越琢磨越觉得有趣,“厦城最近的水,是越来越深了。”
比起莫云高暗处搅动的黄昏草毒疫,这种平地生藤、自带生机的异能,反倒让他新鲜得挪不开眼。
一旁的张海虾已然心下了然。那一缕萦绕鼻尖、清润舒缓的草木清气,源头根本不是山林草木,正是树后藏着的那个人。
他眸光微凝,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阴影,稳稳落向榕树后方那道纤细沉寂的身影。理智依旧清醒、克制、恪守办案分寸。他清楚此人是荒路异象的最大疑点,来路不明、能力未知、身陷搜捕局中,处处透着蹊跷。
可生理的偏爱根本不受理智控制。
晚风轻轻拂过,那股独有的草木清气再度漫来,抚平了他常年沉静内敛、时刻紧绷的心神。他活了这么多年,见遍山海浊气、人世阴诡,从未有哪一种气息,能让他这般安稳松弛。
这份始于嗅觉的莫名舒心,悄然扎根,连他自己都无从解释。
他面上不露分毫,声线依旧清冷平淡,只低声提醒身侧之人:“有人。”
张海盐瞬间收了玩心,眼神一凛,顺势站直身形,却依旧是探究多于戒备。他倒要好好看看,能养出这般奇特草木异能的,到底是何方人物。
树后。
苏念栖浑身神经早已绷至极致。两个人的脚步声极轻、极稳,绝非方才那群粗莽私兵。可这依旧不能让她放下半分警惕。末世苟活多年的本能刻入骨髓——未知即危险。
她后背死死贴着粗糙树干,膝盖的伤口因为紧绷站立,又隐隐渗开新的温热血迹。痛感漫上来,让她指尖微微发颤。她第一念头从来不是对峙、不是求助,只有逃与藏。
眼下前路被堵,跑无可跑。唯一的退路,依旧是那处缺氧的随身空间。
呼吸一点点放得极轻、极缓,她掌心暗自蓄力,已然做好了随时遁入空间隐匿的准备。只要对方再往前半步,她会毫不犹豫彻底消失在原地。
黑暗树影错落,两道清挺的身影缓缓迈步走出,落在微光之下。
看清来人面容的一瞬,苏念栖紧绷到极致的身子,骤然松了半分。是方才帮她引开追兵的两个人。可这点松懈转瞬即逝。
她记得交易、记得分寸、记得互不牵扯。他们帮她争取了逃生时间,仅此而已。陌生、疑点、未知,全都还在。
苏念栖依旧沉默、依旧后退半寸,身形贴着树干,一副极致谨慎、避事苟活的姿态,不主动搭话,不主动示好,温顺却疏离。
张海盐目光直白扫过她,从上至下,不带恶意,却满是审视与浓烈的猎奇心。方才满地藤蔓残枝的异象、干净纯粹的生机之力,终于对上了正主。
他挑眉,语气散漫:“原来荒路弄出大动静的人,真的是你。”
没有质问追责,没有敌意压迫,纯粹是发现新奇事物的兴致盎然。于他而言,比起危险,这女子身上的异能,实在太过有意思。
张海虾的目光则落得极淡、极静。他没有打量、没有审视,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克制地感受着晚风里萦绕的草木清香。
越靠近她,气息越浓,心底那点莫名的安稳,就越清晰。他压下心底所有细碎的异动,恪守分寸,没有逼近半步,清冷开口:“暗哨还没撤干净,你待在这里,依旧危险。”
苏念栖垂着眸,声音轻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依旧是怕麻烦、怕牵扯的模样:“我知道,我马上走。”
她不想麻烦他们第二次。一次交易就够了,再多一次牵扯,就是没完没了的人情,就是甩不掉的麻烦。这是她苟活至今,最稳妥的保命法则。
可话音刚落,远处山道忽然再度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与短促哨音。第二批巡山暗哨,连夜合围,再度逼近。
风声骤紧,山林的压抑感,再度铺天盖地压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