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的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铺满整片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没有烂漫鲜花,没有亲友的祝福,没有仪式,甚至连一句客套的寒暄都没有,只剩下一本薄薄的红色结婚证,还有陆沉渊司机平稳行驶的黑色豪车,沉闷地破开城市灰蒙蒙的车流。
车子一路驶离喧嚣的市区,沿着蜿蜒盘旋的山路向上,最终驶入半山腰的江景别墅。气派的独栋楼宇带着极简冷调的建筑风格,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偌大的庭院安静寂寥,看不见半分烟火气息,空旷的环境压在心头,莫名让人心里发慌。车辆缓缓停稳,别墅门口的佣人整齐列队,恭敬地弯腰行礼。陆沉渊推门下车,将剪裁得体的西装外套随手递给上前等候的管家,墨色的眼眸微微侧转,落在身后局促不安的少女身上。
苏晚紧紧攥着帆布包的肩带,用力到指尖微微泛白。乌黑柔软的长发松散披肩,干净素净的脸庞还带着少女未脱的青涩,一双眉眼温顺柔和,怯生生垂着眼帘,浑身紧绷,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时刻受惊的小鹿。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只是一纸交易契约,为了解决家里的困境,她答应嫁给素未谋面的陆沉渊,扮演有名无实的陆太太。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住处,记住这里的规矩。”陆沉渊的声音低沉清冷,听不出半分温情,语调平淡得如同在交代一件普通工作,“不该打听的事不要问,不该参与的场合不要去,安分做好陆太太的本分,不越界,不妄想多余的东西。三年期满,契约自动作废,你可以拿到约定好的报酬,自由离开,恢复你的生活。”
冰冷的话语一字一句落在耳边,苏晚的心轻轻往下沉了沉,她垂下脑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小声地应着:“我知道了。”
她没有资格奢求婚姻里的温情,能换来家人安稳,这就够了。
之后苏晚搬进了主卧隔壁的客房。房间布置得精致柔和,浅色系的软装搭配柔软的地毯,和客厅冷硬肃穆的风格截然不同。可纵使屋子宽敞漂亮,偌大的空间里终究只有她一个人。夜深人静的时候,整栋别墅静得可怕,安静到能够清晰听见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声,无边的孤独常常将她包裹。
陆沉渊常年忙于集团的繁杂事务,总是早出晚归。绝大多数时候,两人只有在晚餐桌上才有短暂碰面的机会。他话极少,吃饭的时候动作慢条斯理,举手投足皆是上位者独有的气场。偶尔,他的目光会淡淡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审视,却从不会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苏晚性子本就慢热内向,身处这样拘束的环境,行事更加小心翼翼。吃饭的时候不敢随意抬头,平日里走路也尽量避开和他相遇,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恪守契约的边界,生怕一不小心触碰他的底线。除去待在别墅的时间,她依旧照常前往美院上课,沉浸在绘画的世界里。课余闲暇,她便安安静静坐在房间画画,将心底无处诉说的忐忑、迷茫与细碎情绪,全部悄悄藏进一张张画纸之中。
这天傍晚,天色骤变,倾盆大雨骤然落下。苏晚放学走出校门才发现自己没有带伞,冰凉的雨幕隔绝了前路,她孤零零站在校门口,手足无措。手机通讯录里,没有存下陆沉渊的号码,家中父母自顾不暇,深陷麻烦,也不忍心再去打扰。身边的同学陆续被家人朋友接走,偌大校门口很快只剩寥寥几人。冰冷的雨水不断打湿她的发梢,刺骨的冷风顺着衣领钻进衣服,冻得她微微发抖。就在她咬着牙,打算冒雨冲进雨里步行的时候,一辆沉稳的黑色宾利稳稳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陆沉渊那张轮廓冷硬的侧脸,在昏暗雨景之中映入她的眼帘。
“上车。”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与多余的情绪。
苏晚微微愣住,眼里带着几分错愕,迟疑片刻,雨水顺着发梢滴落下来,最终还是弯腰,坐进了温热的副驾。车内暖气充足,暖意缓缓散开,驱散了她身上刺骨的寒意。男人目视前方专心开车,密闭的车厢陷入一片沉沉的寂静,只剩下雨刮器来回摆动,刷刷划过车窗的声响。
“为什么不打电话求助?”他忽然打破沉默,开口问道。
苏晚局促地攥紧身上潮湿的衣角,声音细弱:“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陆沉渊修长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沉默了几秒,伸手拿出自己的手机,直接递到她的面前:“存上,以后遇到下雨、放学太晚,直接打给我。”
这是自领证之后,他第一次主动向她释放善意。苏晚的心头轻轻微动,一股微弱的暖流漫过心底,她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认认真真、小心翼翼地存下了属于他的号码。
车子驶回别墅,贴心的佣人早已备好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陆沉渊静静看着她把姜汤全部喝完,确认她没有受凉,才转身迈步走向书房,继续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苏晚静静站在楼梯口,目光遥遥望着他挺拔疏离的背影,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异样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