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笼住了京城。朱雀大街上的人群渐渐散去,留下满地紫丁香花瓣,被晚风吹得打着旋儿,粘在玄甲铁骑踏过的蹄印里,像是给北境的风尘盖上了一枚温柔的印戳。
崔湘澜跟着夙倚寒往宫里走,银白战袍的下摆扫过石板路,带起几片花瓣。
她侧耳听着身后的动静。
燕静宜正拉着于蓝说个不停,从城东的糖画说到城西的戏台,于蓝的声音偶尔插进来,轻柔得像羽毛;
崔琰清跟在稍远些的地方,时不时叮嘱一句“慢点走”,语气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苏遇燎和燕在昭并肩走着,不知在说些什么,偶尔传来低低的笑声,混着紫丁香的香气,格外熨帖。
“北境的雪,比京城的雨烈多了。”夙倚寒忽然开口,指尖拂过鬓边的花瓣,“夜里站岗,呵出的气能冻成冰碴子吧?”
崔湘澜笑了,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些:“是,不过弟兄们烤着火唱军歌,倒也不觉得冷。于蓝的琵琶一响,连风都似软了些。”
她回头望了眼于蓝,见她正被燕静宜塞了块杏仁酥,小口咬着,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像初绽的丁香花。
“她的琵琶,弹得出边关的月,也弹得出家乡的春。”
夙倚寒道,“这才是最难得的。”
穿过承天门时,守难得军齐齐行礼,甲胄碰撞声在暮色里格外清亮。崔湘澜下意识挺直了背,手里的箭簇被攥得更紧——那是哥哥的心意,是家的分量。
宫里的宴席早已备好,御膳房的师傅们听说崔将军爱吃辣,特意备了北境风味的红焖羊肉,咕嘟咕嘟在砂锅里冒着泡,香气飘出老远。于蓝抱着琵琶坐在角落,看着燕静宜给她布菜,碗里堆得像座小山,脸颊红扑扑的,倒比琵琶声还动人。
“来,敬咱们的大英雄一杯!”苏遇燎举起酒杯,眼底的笑意比酒还醇。
崔湘澜仰头饮尽,酒液入喉,带着熟悉的烈,却比北境的马奶酒多了几分甜。她看向在座的人——夙倚寒的目光温和,崔琰清正忙着给她夹菜,燕在昭的酒杯已空了大半,燕静宜正缠着于蓝弹一曲……这些面孔,比北境最亮的星子还要暖。
窗外的紫丁香还在落,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像一层薄薄的银霜。于蓝的琵琶声忽然响起,弹的不是激昂的《塞上曲》,而是支温柔的小调,调子像朱雀大街的流水,像檐角的风,像此刻满室的笑语。
崔湘澜端着酒杯,望着窗外的月色,忽然觉得,北境的风雪再烈,终究是为了守护这眼前的暖——亲人在侧,挚友在旁,百姓安康,炊烟如常。
她抬手,又饮尽一杯酒。这一次,酒里没有边关的寒,只有京城的春,和满室的香。
宴席间觥筹交错,忽然内侍高唱:“圣旨到——”
众人齐齐起身,就见传旨太监展开明黄卷轴,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崔氏湘澜,勇略兼备,护境有功,今特册封‘靖晏将军’,赐金印紫绶,食邑两千户。愿此名护佑疆土无虞,四海靖晏。钦此!”
“靖晏”二字落地,满室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崔湘澜捧着金印,指尖抚过印上“靖晏”二字,眼眶微红:“臣,谢陛下赐名!”这二字不仅是荣耀,更是期许——靖,安定;晏,平和。她立誓,定要让这万里江山,如这名号一般,再无兵戈,永享太平。
太监笑着将印绶为她系上:“将军且放宽心,陛下说了,这名号里的诗意,得靠将军用刀剑护出来呢。”
众人轰然应和,酒杯碰撞声、欢笑声混着窗外的春风,酿成一坛名为“太平”的酒,在时光里,越酿越醇。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