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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渊囚月,旧怨难平

焚尘

魔雾翻涌,遮天蔽日。

耳畔所有天雷轰鸣、山岩震颤尽数被隔绝,只剩无边死寂的阴冷,顺着衣料缝隙钻骨而入。

短短一瞬,天地更迭。

方才尚且还在仙魔交界的清冷风月,转眼坠入万丈沉渊。

魔渊终年不见天日,黑雾沉沉笼罩四野,脚下是终年不化的寒石,四周漂浮着细碎怨灵残魂,低声呜咽、盘旋不散。戾气铺天盖地,压得人神魂发颤。

这是六界众生闻之色变的炼狱,是烬夜被困三百年、日夜噬骨煎熬的囚笼。

也是云舒亲手选择的归宿。

魔雾缓缓散去,两人落在魔渊最深处的寂夜殿中。

殿宇漆黑冷峻,梁柱皆是万年玄铁铸就,没有半分仙山的温润雅致,处处凛冽、处处荒芜。四壁嵌着幽暗魔石,透出冷沉沉的微光,勉强照亮空旷死寂的大殿。

风穿殿而过,带着刺骨寒意,卷起满地沉寂的戾气。

烬夜松开她的手。

那一瞬的相握温柔,仿佛只是错觉。

他侧身后退半步,疏离冷意瞬间覆满身躯,暗红瞳色沉沉沉沉,再无半分方才动容的裂痕,只剩冰封万年的漠然与怨怼。

“到了。”

他声音淡漠无波,听不出情绪,却字字压人。

“你的仙途、你的荣光、你的昆仑道途,彻底断了。”

“从今往后,你是魔渊之人。”

“是我烬夜,唯一的罪徒。”

云舒立在原地,身形微微虚晃。

仙根断裂的后遗症还在疯狂反噬,四肢百骸阵阵酸软刺痛,原本流转温润仙元的经脉寸寸枯萎,残存的仙力正在被魔渊戾气一点点侵蚀、同化。

她肩头的伤口未愈,白衣染血,斑驳刺目。

可她半点未退,抬眸望着这座漆黑大殿,望着眼前冷绝的男人。

“我知晓。”

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三百年前,她是高高在上的昆仑仙尊,手持灵剑,秉公斩魔,亲手将身负冤屈的少年打入无间魔渊。

三百年后,她自毁仙根、自弃仙籍,踏碎所有荣光,心甘情愿坠入他的地狱。

从前她执天道公理,负他、伤他、弃他于万劫不复。

如今她弃天道、弃仙途、弃众生,只为赴他、赎罪、伴他余生沉沦。

烬夜垂眸,目光落在她染血的肩头,视线一寸寸掠过她苍白憔悴的面容。

眼底翻涌着滔天复杂。

恨吗?

恨。

三百年魔渊囚禁,日夜噬心之痛,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拜她所赐。

可方才天雷压顶,她宁断仙根、宁废千年修为,也不肯让他独承天罚的模样,死死刻进了他心底最深处。

怨恨入骨,动容亦入骨。

爱恨纠缠,早已经分不清楚谁欠谁多。

“你以为自毁仙根,便能抵过三百年的囚笼之苦?”

烬夜缓缓开口,语调冷冽刺骨,带着积压三百年的凉薄。

“云舒,太轻了。”

“你受的这点痛,不及我当年万分之一。”

他步步逼近,高大的阴影沉沉覆落,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魔息凛冽压落,带着极强的威慑,是魔族尊主与生俱来的威压。

云舒被迫微微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这张脸,褪去了当年少年青涩温柔,只剩冷硬棱角、杀伐深沉。

三百年炼狱,磨碎了他所有纯粹温柔,只余下满身戾气、满心疮痍。

“我知道不够。”

云舒坦然迎上他冰冷的目光,眼底澄澈无怯,只剩满心亏欠与虔诚。

“所以,我留下来。”

“余生岁岁,任凭处置。”

“你要我赎罪,我便赎罪。你要我受罚,我便受罚。”

“魔渊万劫,我陪你一一熬过。”

她字字诚恳,没有半分敷衍逃避。

烬夜望着她坦然无惧的眼眸,心口积压三百年的戾气骤然翻涌得更凶。

他最恨她这副模样。

当年高高在上、淡漠无情,视他妖魔异类、罪无可赦。

如今卑微俯首、甘愿赎罪,甘愿抛弃所有,陪他沉沦地狱。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陪我熬?”

烬夜低低冷笑一声,笑声寒凉彻骨,带着无尽嘲讽。

“云舒,你配吗?”

他抬手,指尖带着凛冽魔息,轻轻抵住她的喉间。

力道极轻,却带着随时能捏碎她脖颈的威慑。

“当年你一剑判我死罪,断我前路、毁我所有,冷眼看我坠入魔渊、受尽折磨。”

“那时你怎么没想过陪我?”

“那时你怎么没想过,我也会痛,也会恨,也会熬不住这无间炼狱?”

一句句诘问,字字戳心。

云舒喉间微涩,眼底泛起浅浅湿意,却无从辩驳。

是她的错。

是她当年愚信天道,不查真相,错判善恶,亲手毁了他一生。

“我错了。”

她低声认错,嗓音轻颤,却无比坦诚。

“所有错,我认。”

烬夜看着她泛红的眼底,看着她从不落泪的仙尊,如今一次次为他红眸。

心底那片冰封的寸土,隐隐又开始松动。

可过往的伤痛太深、太沉,早已刻入神魂,无法轻易消解。

他收回手,指尖疏离后撤,语气重新冷硬如铁。

“既入魔渊,便守魔渊的规矩。”

“从今往后,褪去你所有仙尊姿态。”

“没有特权,没有偏爱。”

“日日随我守魔渊、镇怨灵、受戾气噬体。”

“你欠我的,余生漫长,慢慢还。”

云舒轻轻颔首。

“好。”

无论何种苦,何种罚,她都受。

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只要能一点点抚平他三百年的伤痕。

殿外魔风呼啸,怨灵呜咽不止。

曾经九天仙月,坠入无间魔渊。

曾经秉公斩魔的仙尊,沦为魔族尊主唯一的囚徒,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救赎。

烬夜转身,背对着她,墨色衣袂拂过满地寒石。

“安分待在这里。”

“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寂夜殿半步。”

他的声音沉沉落在空旷大殿,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倒要看看。”

“你这份迟来的赎罪,能坚持多久。”

云舒立在原地,望着他孤冷挺拔的背影。

眼底温柔而坚定。

会很久。

久到抹平所有旧怨,久到霜雪尽融,久到岁岁余生,朝夕不离。

魔渊极寒,长夜无尽。

但从今日起,他的炼狱,她陪。

他的孤寂,她守。

爱恨未消,旧怨未平。

可两颗遍体鳞伤的心,终于在无尽黑暗深渊里,牢牢缠在了一起。

(未完)2

段评

老师,看得不够,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