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

顾总，东西拿回来了，全程没有拆开，原样交到您手上。

事情办得还算顺利？

大体顺利

周凯的行动全程避开监控，撤离路线也规划好了，只是收尾的时候出了个小插曲，撤离途中撞上了一个人，按周凯描述的身形样貌，应该是岑洛凝。

撞上她了？

是。

周凯办事不是一向利索稳妥吗？时间点都没有摸准？撞谁不好，偏偏撞上岑洛凝。你事前没有跟他提过，她和许清和之间的关系？净惹些麻烦事。

我并未告知。周凯只负责执行任务，我只给了他目标地点，多余的背景信息没有透露。不过您放心，岑洛凝没有看清周凯的脸，他全程口罩帽子捂得严实，车库光线昏暗，只远远看见了身形。

没看清脸倒还好，可也不能就此掉以轻心。

虽然这件事情许清和早晚会知道，但岑洛凝既然撞见了，那许清和那边一定会多加戒备，我们后续的动作，更要藏好

好啊，好一个许清和！真得了他爹许望山个老狐狸的真传，跟我玩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是吧！

老子费尽心思几次三番派人出手想动他都动不了。不管是借着岑洛凝去刺他，还是直接对清晏传媒下手，全都行不通。

顾总，资料有问题？

全是些无关痛痒的项目备案，根本没有我要的核心IP资料

怎么会每次都能逃过

这段日子我翻来覆去反复琢磨，每一次动手，许清和那边都像提前收到了消息一般，次次都能避开要害，反过来给我设套。许清和人在国内，他的手，不该伸到海外来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会不会是我们内部，哪里走漏了风声？

参与计划的人都是层层隔开的，周恺只负责执行，不知道幕后是谁，知晓全盘计划的人寥寥无几。内部泄密的可能性不大。

傅煜舒，难道是他吗

傅煜舒？是傅家那位少主？顾总，您是怀疑，一直盯着我们动向的人是他？

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许清和人在国内，海外能调动这么大的力量，不动声色打探消息的，也就只有傅煜舒。他俩从小一同长大，交情深厚，傅煜舒出手帮许清和，情理之中。

倘若傅煜舒一直在海外替许清和做眼线，那他们十有八九已经查到，这次所有事情的幕后之人就是我。

您的意思是，许清和早就清楚是您在主导这一切？

恐怕是。

那我就好奇了，他们究竟是从什么时候盯上我的。现在想来，许清和说不定早就知道背后主使是我，甚至……他心里清楚，苏令曼的事，也是我动的手。

若是这样，那这次的诱饵，就不仅仅是消耗我们这么简单了。

没错这份假资料就是一个圈套，引我们出手，再借着傅煜舒在海外的眼线，佐证他心里的猜想。我们自以为谋划周密，殊不知一举一动，早就落在他们两个人的眼里。

周凯履历干净，行动全程遮掩身形，没有留下可以直接指向您的证据。常规追查很难溯源。可傅煜舒在海外根基深厚，若是下定决心深挖，想要找出蛛丝马迹，不是没有可能。

风险就在这里。

许清和隐忍，傅煜舒擅长海外布局，两个人联手，想要挖出线索，只是时间问题。

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周凯那边，尾款照常结算。

顾总？周凯这次带回来的全是无用资料，还要按原数付款？

钱必须兑现。周凯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的身份，就算后续追查，顺着他这条线也牵不出我。这笔钱是事先说好的，不能砸了我们在外办事的信誉。但你传话给他，老老实实留在海外蛰伏，严禁私自回国，一步都不许踏回国内，一旦擅自入境，所有后果由他自己承担。

顾总，只是这次失手，接连几次计划全部受挫，再这么继续耗下去，我们手里的资源会越来越吃紧。许清和这边的防备，实在超出我们预估太多。

何止是超出预估，一开始我以为对手就只有许清和一个人，对付起来尚且有周旋余地。还记得最早安排苏令曼针对岑洛凝掀起网暴那件事吗？当时我察觉到了许清和对岑洛凝可能是有感情，本想借着舆论重创岑洛凝来借机让他乱了阵脚。你猜猜结果如何？

那次我还记得，舆论铺出去之后，非但没有离间二人，反倒让他们患难生情，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

没错。

现在岑洛凝热度居高不下，万众瞩目，一举一动全在大众视线里。再想用从前舆论抹黑的手段去动她，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更何况许清和把她看得极紧，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当初苏令曼那件事，简直险到极点。

是，当初幸亏您反应快，及时将苏令曼转移海外处理。若是慢一步，苏令曼吐露实情，我们就彻底暴露了。那次算是险险过关，但也给我们敲了警钟。

所以我换了思路，打算从清晏传媒内部渗透。

我看中外包岗位、临时助理这类流动性大的缺口，准备慢慢安插人手埋下暗线，伺机窃取内部消息。可计划刚铺开，清晏直接关停了所有临时外包与助理招聘通道，这条路直接堵死。

当初我还以为，这是许清和提前设防，现在想想，恐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你也想到了？

岑洛凝不是单纯靠着热度的艺人，她头脑精明，心思通透。她和许清和在一起这一年，许清和一定在教她商业层面的博弈与判断，关闭外包这个防备举措，十有八九就是岑洛凝提出来的。

不知不觉，岑洛凝早就不再仅仅只是许清和身边需要被保护的艺人，她已经站到了棋局之上，成为许清和身边一个极具威胁的帮手。从前我只需要提防许清和一人，现在，岑洛凝也成了拦在我面前的高墙。

直到这次周凯行动失败，我才猛然反应过来，还有傅煜舒。

许清和人在国内，海外能布下这么严密的眼线，实时掌握我的所有调动，除了傅煜舒，我想不到第二个人。他们二人自幼交好，傅煜舒又清楚我和许清和所有旧怨。有他在外守着，我在海外的每一步动作，几乎都在对方眼底。

顾总，这么看，我们所有路子几乎都被封死。舆论这条路不能碰，公司内部渗透进不去，派人盗取资料拿到的也是诱饵。许清和、岑洛凝，再加海外的傅煜舒，三方互为依仗。我们继续隔着国境远程布局，怕是很难再有机会。

而且他身后还有许望山和许景和，层层缠绕我几次三番派人出手，次次落空。远程遥控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那我们暂且蛰伏，先暂停所有动作，等待新的机会？

蛰伏？

原地不动就是坐以待毙。傅煜舒在海外不断搜集线索，许清和在国内层层设防，我们越是安静，他们越有时间慢慢深挖，迟早查到我头上。我已经没有足够时间慢慢等机会。

顾总，那您打算怎么做？海外这边我们的根基还在，贸然变动，风险极高。

既然派出去的人全都办不成事，那我就亲自回国。

顾总！万万不可！回国风险太大，许清和防备森严，岑洛凝身边安保严密，还有傅煜舒在跨境追踪线索，一旦您露面，很容易暴露！

我知道风险。

可现在条条道路都被堵死，我已经被逼到死角。留在海外，只能被动挨打，眼睁睁看着许清和坐稳一切。我就不信，凭他们几个人，真能把我牢牢困住。

但是亲自入局，一旦失手，所有底牌都会彻底折进去，多年筹谋尽数作废。

我们可以慢慢寻找别的突破口，不必这么急着以身涉险。

慢慢等？

我已经等得够久了！苏令曼的隐患悬在头顶，想安插人手进不去公司，偷来的资料全是假的，岑洛凝保护得密不透风。许清和他们步步紧逼，就是打算把我往绝路上逼！

这个仇我必须亲手去报。不惜一切代价，就算要赌上手里所有筹码，我也要回到A市，当面和许清和做个了断。隔着大海遥控出手，永远差一层。我亲自回去，才能抓住他的破绽。

可一旦您回国，我们在海外的布局怎么办？傅煜舒那边一旦察觉您动身，一定会提前通知许清和做好全部防备。

所以行事必须隐秘。

身份、路线，全部重新安排，不留痕迹。不要大张旗鼓，悄无声息入境。只要我人到A市，总能找到机会。许清和以为布下层层防线，有岑洛凝出谋划策，傅煜舒海外策应，就能高枕无忧？

他们等着。我倒要看看，我亲自到场，这盘棋，还能不能由他们说了算。

如果您已经下定决心，那我立刻着手帮您梳理入境的备选路线，准备掩护身份，尽可能抹去沿途痕迹。但我还是要提醒您，一旦踏入国内，所有行动务必谨慎，千万不能暴露。

我心里有数。

就算前路遍地陷阱，我也没有退路。这一局，我不能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