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一处远离闹市的私宅。
冰冷的地下室不见半点天光,厚重的窗帘死死遮住仅有的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吊灯悬在天花板,摇曳出一片晦暗的光影。
苏令曼是被粗暴地丢进来的。
手腕与脚踝被结实的绳索紧紧捆死,粗布堵着她的嘴巴,身体重重摔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撞击的钝痛顺着四肢蔓延开来。她一路浑浑噩噩,在颠簸的路途之中陷入昏迷,此刻才缓缓苏醒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先一步裹住了她。
她猛地挣动身体,绳索勒得皮肉生疼,嘴里的布团让她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无论怎么扭动,都挣不开半分束缚。恐惧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眼底瞬间漫上恐慌的水汽。
她拼命往后缩,背脊抵上冰冷潮湿的墙壁,慌乱地打量四周。房间空空荡荡,没有家具,墙面光秃秃的,连一点可以借力的物件都找不到。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的门锁咔嗒一声被拧开,两名身形高大的男人率先推门走入,分立房门两侧,垂手肃立。
而后,那个幕后的男人缓步跨了进来。
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与这间破败昏暗的地下室格格不入。他神色平淡,脸上瞧不见半分戾气,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会面。男人没有靠近,径直走到不远处的一把单人椅上落座,手肘随意搭着椅沿,目光淡淡落在蜷缩在地上的苏令曼身上。
他径直走到不远处的椅子上落座,手肘随意搭着椅沿,目光淡淡落在蜷缩在地上的苏令曼身上。
他微微抬手,示意手下扯掉堵在苏令曼口中的布团。
布团一被抽走,苏令曼猛地大口喘息,喉咙干得发疼,恐惧裹挟着滔天的悔意席卷全身,她拼命扭动被绳索捆死的手腕,绳索深深勒进皮肉。

你不能这样对我!当初是你找上我的,是你引诱我去做这些事!
她声音嘶哑发抖,眼底满是慌乱
男人靠在椅背上,神色平淡无波,听着她的控诉,只淡淡扯了扯唇角。

是我找上你,可决定动手的不是你自己吗。
苏令曼浑身一颤,急得眼眶通红

当初你明明跟我许诺过!我只需要负责把剪辑后的视频放出去,所有的后果全部由你来承担!我就是信了你这句话,我才敢铤而走险!可是咱们不都是没有想到岑洛凝手中有完整的视频吗?她澄清之后我找过你,我说万一他查到我头上怎么办?你却什么都不管。

现在许清和那边已经提起诉讼了,官司马上就要落到我头上,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自保啊。
男人冷笑了一声,眼底漫开一层刺骨的寒意。

既然你已经动了要向外透露的心思,那就不用留你了。
他微微偏头,朝身侧的手下递了个眼色,两名黑衣男人当即迈步,朝着蜷缩在地的苏令曼逼近。
绳索捆得她动弹不得,看着步步靠近的人影,苏令曼吓得浑身汗毛倒竖,慌忙拼命往后蹭,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失声大喊。

不是!不是!我没有打算把你全盘供出来!真的!
她慌乱地大口喘气,眼泪混着恐惧簌簌往下掉。

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连你的真实姓名都一无所知,手里仅仅只存了你的电话号码还有部分聊天记录。我本来只是想拿这些当做筹码,去跟许清和谈,只求他能够对我撤诉,让我躲过这场官司而已!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急急忙忙地辩解,试图让对方打消杀心。

你人远在海外,就算线索交到许清和手上,隔着国境,他们也拿你没有任何办法。可我不一样,所有的锅最后都会扣在我头上,我只是想要给自己谋一条生路,我真的走投无路才想出这个办法,你饶了我好不好?
在她的认知里面,这不过是一场商界的竞争博弈,对方只是想要借着这件事打压许清和的事业,她从没有想过,二者之间藏着那般刻骨铭心的旧怨。
听完她这番话,男人低低地笑了,笑声低沉又冰凉,带着几分嘲讽。

你以为,单凭一串号码,几段聊天记录,就真的动不到我?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沉锁定住面色惨白的苏令曼。

那你知不知道,只要你把这些聊天、通话记录交到许清和手上,他就能够认出我。
苏令曼猛地一怔,满脸写着茫然,下意识开口

怎么可能?这些记录里面,你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的身份。

有些恩怨,不需要名字,他一听便知。
男人的语气缓缓沉下来,过往落败、全盘倾覆的恨意藏在眼底

当年我栽在他手里,被迫远走异国,这笔账,我记了这么久。我费这么多心思布下整个局,为的就是一点点拖垮他。

一旦许清和拿到这些线索,顺着痕迹往下追查,很快就会猜到是我。
苏令曼瞳孔骤然收缩,到这一刻她才隐约察觉,事情根本不是她所想的简单商业较量。她稀里糊涂,竟卷入了一场积压多年的仇怨之中。

我……我真的不知情,我完全不知道这些过往。
她的声音发颤,止不住地往后退缩

我答应你,那些记录我可以全部销毁,我什么都不会交给许清和,放过我,我什么都不会再说,我彻底消失,再也不掺和所有事,行不行?
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不再看瘫坐在地上崩溃绝望的苏令曼。

棋子若是安分,尚有留着的价值。一旦棋子打算反噬执棋之人,便再没有留着的必要。

你知道的太多。
苏令曼浑身剧烈一抖,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她终于从对方平淡的语气里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拼命摇晃着脑袋,绳索磨得她手腕火辣辣的疼。

不……我不会说,我真的半个字都不会往外吐露。这里是国外,就算我消失,也会有人找我的,秋月瑶、岑洛凝她们都会察觉不对劲!

这时候想起来岑洛凝和秋月瑶的好了,可你忘了你们三个,早就从你决定做对不起她们两个人的事就已经分崩离析了。
苏令曼身子猛地一僵,嘴唇哆嗦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过往年少相伴的片段匆匆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曾经她们也是无话不谈的挚友,是她一步步把这份情谊消磨殆尽。

我……我当初只是一时糊涂。
她声音微弱,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就算我们闹得不愉快,她们心里总归念着从前的情分,发现我失踪,一定会想方设法来找我的。
男人淡淡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凉薄。

情分?早在你一次次挑拨离间,又一心想要拆散秋月瑶和许景和,最后还放出视频去毁掉岑洛凝的时候,那点年少的情分,就已经被你亲手耗干净了。

她们就算察觉你失联,最多也只会觉得,是你做了亏心事,自知理亏,躲到国外避祸。不会耗费心力,跨国来寻找一个早已决裂的旧友。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听不出半分暖意。

异国他乡,一个普通人的下落,想要彻底被掩埋,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
他缓缓直起身,向后退开两步,留给手下处理的空间,目光淡淡扫过蜷缩在地的人。

把人处置妥当,所有会留下隐患的线索,全部清理干净,不能和我扯上半点关系。
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可这句话落在苏令曼耳朵里,就是一道冰冷的判决。
苏令曼拼命扭动身体,绳索深深嵌进手腕的皮肉,她泪水汹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别这样,求你,我不会出卖你,我可以一辈子消失在所有人眼前,放过我!
男人全然无视她的哭喊,半分恻隐也无,继续交代后续安排。

维持她社交账号的更新,偶尔发几条海外生活的动态,伪装成她本人还在照常生活。国内那边散播出去,就说她自知闯下大祸,害怕承担后果,索性躲在国外不肯回来。

另外,通知一下国内咱们的人把她的出境记录补全。许清和那边正处在上诉阶段,免不了会核查这些材料,要做到能够蒙混过关。
这般说辞合情合理,旁人只会当作是她不想承担法律责任,不会生出多余的怀疑,更不会大费周章跨国搜寻。
身旁两名手下垂首应声

清楚。
男人再也没有多看地上的苏令曼一眼,转身抬步离开这间地下室。沉稳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散。
沉重的铁门缓缓合拢,最后一缕光亮也被彻底切断。锁芯咔嗒落下,密闭的地下空间里,苏令曼惊恐的哭叫、哀求,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在内,没过多久,声响便一点点微弱下去,最终淹没在沉沉的黑暗之中。
国内
这几日岑洛凝暂时推掉了手上的工作,慢慢平复心绪,多数时间都陪在许清和身边,陪着他处理一堆棘手的事务。
许清和也有另一层意思既然她想要站在自己身侧,而非躲在身后,那他便耐下心,一点点带着她接触生意场上的事务,手把手教她看文件、辨人情、权衡利弊,慢慢打磨,把她培养成能够独当一面的人。
午后暖光漫进来,落在摊开的几份合同文件上。许清和坐在岑洛凝身侧,指尖点着纸面的条款,低声同她讲解其中暗藏的陷阱。

看这里,这一条附加协议看着没有问题,可一旦签字,后续就会被对方死死牵制住。遇到这种模棱两可的表述,一定要反复推敲,不要轻信口头承诺。
岑洛凝听得认真,微微蹙着眉,笔尖在纸上轻轻做下标记,偶尔会抛出自己的疑问。两个人挨得很近,呼吸交叠,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却是踏实安稳的默契。许清和侧头看她,眼底藏着温柔

很多事情,不是我替你挡掉就万事大吉,我希望以后就算我不在,你也可以从容应对。
岑洛凝抬眼望进他的眼眸,轻轻点头,眼底带着笃定
放心吧,我会加油跟上你的步伐的


好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法务部的工作人员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许总,刚刚相关部门那边反馈回来消息,说查到了苏令曼全套完整的出境记录,手续全部齐全,人已经出境离开国内了。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里方才温和松弛的氛围骤然冷却。

行,你先出去吧。
岑洛凝手里的笔顿在纸面,心头猛地一沉,难以置信地抬眸
出境?怎么会,现在她还处在的被调查的阶段,按理她根本不具备出境的条件。

许清和脸上的温柔尽数敛去,手指缓缓收拢,原本柔和的眉眼覆上一层寒霜,沉默几秒,沉声开口。

咱们昨天的猜想是对的,躲在苏令曼背后的人动的手。记录做得滴水不漏,说明对方在国内有足够的人脉和势力,这是早就备好的后手。

对外所有人看到的,只会解读成苏令曼自知犯下过错,畏罪逃往国外。一切表象都合乎情理,能够糊弄住外界所有人,可只有我们清楚真相。
岑洛凝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指尖微微发凉,曾经年少相处的片段在脑海一闪而过,纵使二人早已决裂,一想到苏令曼落到那群人的手里,心底便漫上一层寒意。
那现在,苏令曼人一定已经落在他们手中了?我们手里最关键的线索,就这样断了。

许清和看向她,伸手覆住她微凉的手背,语气冷静,却带着力量。

人被他们带走,线索确实断掉一大截,但这不代表我们就此认输。对方越是急于掩盖,就越说明他们心虚。只是往后,局面会更加凶险,洛凝。
岑洛凝指尖微微发颤,心底一阵发寒。
看来之前你猜的一点都没错。对方消息竟然这么灵通,在国内有钱、有人脉,对行踪了如指掌,想想都让人毛骨悚然。

她抬眼看向许清和,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苏令曼,现在还有生还的可能吗?他们费尽心思把人弄到国外,到底是打算留着她,还是要直接灭口?

许清和的眉头紧紧锁起,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神色沉重。

说实话,我心里也没有答案。苏令曼对他们而言,只是一枚用完就可以舍弃的棋子。留着,是隐患;除掉,就可以彻底封死所有口供。

人一旦到了境外,脱离本国法律的管辖,一切就都不在我们的掌控之内。我们连她身在何处都无从查证,更谈不上保护。
岑洛凝垂下眼帘,心里五味杂陈。纵然苏令曼屡次算计伤害自己,可一想到一条鲜活的性命就此任人摆布,心口还是堵得难受。
许清和轻轻把她揽到肩头

我们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苏令曼身上。人证这条路已经被对方堵死,我们就得换别的方向。

他越是不惜代价掩盖,就越会在别的地方留下破绽。我们现在手里掌握的线索、商业往来痕迹,还有之前搜集到的零碎证据,全部重新梳理一遍。
好,我陪你。


洛凝你是个艺人,如今热度正好,手上的资源来之不易,该回去忙你的工作。
岑洛凝神色冷静,心里分得清孰轻孰重
我不会放下事业,只是推掉了部分非必要行程。拍戏照常,空余时间我过来参与,两边我可以兼顾。

许清和看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多劝,只沉声叮嘱一句

别硬扛,顾及好自己。
放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