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身后江水隐约的暗流声,我不敢回头,只知道程颜金此刻每多撑一秒,都是在鬼门关前硬扛。
我拼尽全身力气狂奔,胸腔剧烈起伏,火辣刺痛感不断蔓延,一路疯跑穿过芦苇荡。
踏过浅滩泥水,只用了短短几分钟,就冲进了村里,找到了正在院中整理药草的唐兴。
我跑得气息紊乱,语无伦次,抓着他的胳膊拼命喘气:“唐兴!快!快去滩涂!程颜金出事了!腿直接变枯木桩了!他让你赶紧带唐门十三针过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唐兴素来沉稳,闻言神色骤然一沉,没有半句废话,立刻放下手中的草药。
转身抓起桌案上那个陈旧的蓝印花布包。
布包边角早已磨损发白,正是他存放祖传银针的贴身药包。
他攥紧布包,脚步不停,立刻跟着我往滩涂赶。
我们一路狂奔折返,短短片刻重回出事的江边。
此时的滩涂安静得压抑,气氛死寂得吓人。
江五和九爷早早守在程颜金身旁,两个江湖人,此刻全都敛了平日的随性,面色凝重,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全程缄口不言,显然是被刚才的诡异场景彻底震慑住了。
我抬眼望去,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
程颜金依旧保持着方才僵硬的站姿,孤零零立在滩涂之上。
他紧紧闭着双眼,眉头死死皱成一团,牙关紧咬,周身气场萎靡到了极点,整个人如同一尊被定住的泥塑,连指尖都未曾动过一下。
那条畸变干枯的右腿悬在半空,在阴沉天光的映照下,愈发死气森森,触目惊心。
唐兴快步上前,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打开手中的花布包。
层层叠叠的布帛掀开,一排长短粗细各不相同、磨得发亮的银针整齐排列,泛着细微的冷光,在昏暗的天色里透着一丝镇压邪祟的凛然正气。
他神色肃穆,抬手取出三枚最长的银针,指尖稳得纹丝不乱,瞄准程颜金胸口的三处关键穴位,手腕轻抖,行云流水般落针行穴。
三针稳稳入体,不见丝毫偏差。
落针的瞬间,我隐约看到程颜金僵硬的身体微微震颤了一下,胸口淤积的死气仿佛松动了几分。
行针稳住煞气后,唐兴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沉稳又严肃,低声开口询问:“林冲,他身上除了这条腿畸变,还有别处伤口或者阴煞侵入的痕迹吗?把你看到的所有异样,全都告诉我,一处都别漏。”
“有。”
我直接撩起了程颜金的屁股。
按说,蛇咬的是他的臀部,跟腿是没有关系的,可是,撩起来我才发现,他整个腰上也已经树桩样了。
真是触目惊心。
唐兴的针?行吗?
我一时间,都拿不准了,没有信心了。
眼前程颜金一动不动,让我想起来了小时候的一个英雄人物故事,叫猎人海力布。
此刻程颜金,当如是啊。
不禁红了眼眶。
唐兴一把将我推到一边。
“都什么时候了,快,帮我扶住他。”
我上前支撑住程颜金胳膊,江五也不敢怠慢,很有眼力见的撑住程颜金的肩膀。
他嘴里忍不住吐槽一句,“这不应该啊,程大师也是高手啊,当初斗龙大会,龙虎山也打过比赛的。”
唐兴下针后,没有抬头,回了一句,“这是阴物,像是摘月宫出来的东西。”
摘月宫?
“八星摘月宫?”
江五兴奋了,“那里可不少童男祭祀过,邪乎得很。”
“是死了不少,传闻,还有偷渡过来的劳工淹死在里面。”
唐兴消息真多。
既然是偷渡,那就更不好说了,劳工这玩意,有的不见得是真劳动,搞不好就是被买卖过来的,那就更怨气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