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懊恼,我连忙给他点烟。
他抬手重重吸了一口烟。
烟雾从苍老的口鼻缓缓吐出,眼底翻涌着二十年未曾褪去的后怕,指尖夹烟的指节,都在微微发颤。
屋内安静得可怕,我盯着他紧绷的侧脸,心底的疑惑与急切彻底压不住了,往前凑了半步,沉声追问:“叔,后来呢?”
“你既然松了链子,闹出这么大的祸事,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吧?你到底怎么把俊花婶子捞上来的?”
烟雾缭绕之间,谭生叔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尽的悔恨。
“冲儿,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时慌了神,松了那条链子。”
他语气沙哑,字字沉重。
高人当年千叮万嘱,铁链一旦入水,生人绝不可中途脱手,脱手便是破了水下平衡,轻则怨气外泄,重则唤醒百年阴物,招惹八星摘月宫的凶煞。
当时的谭生叔,并不敢上岸,也不敢继续逃,只能硬着头皮。
硬生生在漆黑冰冷的河水里停住身形,咬牙转身,想要重新靠近,拽回那条铁链。
可一回头,整个人瞬间再次浑身冰凉。
那条救命的铁链,根本不在水里漂浮,完完整整,死死攥在了俊花婶子的手里。
她浮肿僵硬的五指,死死扣住铁链链身,指节发白,力道诡异紧实,像是长在了链子上一般。
而那张狰狞嗜血,欲要撕谭生叔的血盆大口,此刻安安静静闭合着。
脸上依旧挂着那抹阴森诡异的微笑,空洞的双眼直勾勾盯着谭生叔,一动也不动。
水下暗流翻涌,她的尸身稳稳悬在水中,不沉不浮,彻底锁住了整条铁链。
尽管,谭生叔略懂点水下事儿,可但凡,水尸攥紧法器锁链,便是怨气封身、凶性彻底觉醒的征兆。
他也彻底傻眼了,也不敢贸然靠近。
悬在水中,进退两难之际,寻找突破口。
之后,看到不远处的俊花尸身后,那口长满绿毛的水草古棺后面有些异动。
怪不得拉扯不动俊花的尸体,怪不得她怨气如此之重,死死锁住铁链不肯松手,根本不是她自身的凶性作祟!
水草古棺的棺身侧边,盘踞着一条通体墨黑,粗细堪比成人手腕的大水蛇。
这水蛇浑身鳞甲在幽暗水底泛着冷幽幽的暗光,蛇信不停吞吐,身躯死死缠绕缠固在水草棺的根茎之中。
大半截蛇身探出来,头颅正对俊花的尸身。
它没有发动攻击,却始终以自身阴寒气力,死死抵住俊花的尸身,借力控尸,牵制锁链!
看来,水下和谭生叔拔河的,根本不是俊花,死死禁锢她尸身,不让她被捞上岸的,也不是她自身的怨气。
从头到尾,都是这条守棺水蛇在暗中作祟!
它是八星摘月宫的守水煞物?
还是?
世代盘踞在水草古棺之侧,守护这片百年凶地的狗腿子?
管不了那么多了,当时的谭生叔,想着,只要引开这条水蛇,桎梏自然消散,俊花的尸身和水草棺都会失去力量,到时候就能重新夺回铁链。
于是,他借着暗流掩护,缓缓向侧面迂回。
水下视野极差,淤泥与水草遮挡视线,全程贴着水底乱石移动,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那条大黑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俊花尸身与铁链之上,根本没有察觉谭生叔的动向。
他找准时机,伸手拨动一旁密集的深水水草,猛地搅乱周边水流,制造动静,瞬间将水蛇的注意力彻底引开。
果不其然,水流异动响起的瞬间,大黑蛇头颅猛地一转,舍弃了身前的俊花尸身,扭动粗壮的身躯,朝着异动方向快速窜来。
趁着水蛇离棺,离尸的瞬间,谭生叔,这才立刻抓住唯一的生机,猛地迂回到俊花身侧。
那一刻,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死死扣住铁链末端,用尽毕生力气狠狠一拽!
铁链子,从俊花僵直的掌心中挣脱出来,重新落回谭生叔的手中。
锁链归位的刹那,失去水蛇煞气牵制的俊花尸身,瞬间不再僵持,安安稳稳顺着铁链缓缓自动。
而另一边,被引走的大黑蛇察觉到被骗,猛地停滞身形,可终究晚了一步。
没了水蛇煞气加持,那口悬浮在水中的水草古棺瞬间失去支撑,重重停滞在原处,不再晃动上浮。
他不敢耽误半分,握紧铁链,一步都不敢停,发力拖拽着俊花婶子的尸身,缓缓朝着水面,朝着岸边拉扯。
就在他带着尸身即将浮出水面的那一刻,整片河道的水底,突然传来一阵沉闷浩大的轰鸣!
轰隆隆!
水底泥沙翻涌,暗流倒卷,原本暗沉漆黑的深水之下,缓缓升起八个规整圆润的圆形洞口。
大小一致,排列有序,如同八轮沉在水底的残月,静静镶嵌在河床深处。
正是传说中镇压无数童男冤魂的八星摘月宫的洞穴!
八个洞口幽幽泛着森冷的暗光,阴风从洞口呼呼吹出,刺骨的寒意瞬间笼罩整片水域。
不远处,那条被骗开的大黑蛇不再追击了。
扭头迅速折返,扭动粗壮的身躯,乖乖游回水草丛棺之侧。
下一瞬,水蛇缠紧古棺,伴随着缓缓下坠的水流,一人高的水草古棺,通体漆黑的守棺水蛇,一同稳稳下沉,径直坠入其中一处圆形洞穴深处。1
氛围拿捏得超到位,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