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柜里的尴尬气氛还没有散去。
陆老太手攥着布包,安静地站在人群中间,承受着周围一道道审视的目光。没有大吼大叫,没有激烈争辩,可那份难堪,明明白白写在老人的眉眼之间。
林珊站在一旁,看似没有继续追问,可言语埋下的怀疑已经生根。几名同事还在四处翻找那条失踪的蓝底花卉丝巾,柜台、展架一层层翻看,人心惶惶。
白云心里沉甸甸的。
上午整理库房台账的时候,她清清楚楚记得这条小众丝巾的记录。半小时前另一位老员工接待VIP客人,为了拿取下层的皮具,随手把这条丝巾挪到了内侧备用陈列格,并没有放回原先的展示位,并不是被人偷走。
只是方才场面混乱,那位同事忙完接待,转头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真相就在白云脑子里,可她不敢当众直接戳破林珊。一旦公开站出来,等于公然和销冠撕破脸,后续在专柜的日子只会更加难熬。实习考核悬在头上,她不能不顾一切硬碰硬。
白云没有当众出声,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展柜搜寻货品的时候,悄悄退到后台库房。
库房灯光偏暗,一排排货品整齐码放。她按照台账记忆,走到内侧备用陈列格,一眼就看见了那条被挪放过去的蓝底花卉丝巾,安安稳稳叠放在那里。
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白云小心把丝巾取出来,重新核对吊牌编号,确认就是丢失的那一条。果然只是同事摆放错位,和陆老太没有半点关系。
她捧着丝巾走回前台。
众人看见丝巾出现在白云手里,都愣了一下。
“找到了?在哪里?”有人连忙问道。
“放在内侧备用格子,刚刚被挪位置忘了归位。”白云淡淡解释一句,没有特意点出是谁放错,也没有直接指责林珊无端怀疑客人。
丝巾失而复得,失窃的嫌疑,自然不攻自破。
周围打量陆老太的目光,慢慢收了回去。看热闹的顾客也渐渐散去。
林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万万没有想到丝巾只是放错位置,自己方才一番暗示怀疑,变成一场乌龙。可她没有半分道歉的意思,只轻轻抿了抿嘴唇,迅速转移话题,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转头去招呼别的客人。
这件事,就这么轻飘飘揭过。
陆老太长长呼出一口气,压在心上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蒙受无端怀疑的委屈,依旧堵在胸口。
前台人多眼杂,到处都是同事,白云不方便公开上前安慰老人。她看了一眼四处走动的同事,又瞥了一眼忙着接待新顾客的林珊,看准一个短暂的空档,悄悄绕到陆老太身侧。
两人靠得很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够听见。
“阿姨,丝巾找到了,确实和您没有关系。”白云眼神诚恳,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刚刚的事,我心里清楚,我相信您的为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陆老太耳朵里,却格外温暖。
刚刚满场人都在揣测、怀疑,所有人都选择沉默,只有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姑娘,愿意悄悄站出来告诉她一句相信。
陆老太抬眼看向白云。女孩穿着挺括的工装,眉眼干净,眼底藏着一丝无力,看得出来,她也有自己的难处。
接连两次来这家专柜,遭遇敷衍、刁难,还平白蒙受偷窃的嫌疑,整个专柜,也就只有这个实习的小姑娘愿意给自己一点善意。
陆老太心里生出几分好感。
“谢谢你,小姑娘。”老人低声回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难为你还愿意说这句话。”
“是门店这边工作疏忽。”白云小声说道,心里满是愧疚,“真的很抱歉,让您受委屈了。”
她很想再多说几句,可远处林珊已经不经意朝这边望过来,眼神带着警惕。白云不敢久留,再继续交谈,很容易被林珊抓住把柄。
“您多保重。”匆匆留下一句,白云便不得不后退,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装作继续整理柜台货品,不再和陆老太有明显交流。
陆老太站在原地,望着白云的背影。
她心里清楚,这个实习生,要顾及工作,不敢公开为自己说话。所以老人也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家境,没有说出女儿陆晴雄厚的消费实力。
这份来自底层员工的善意,干干净净,不带任何功利目的。
只是,误会虽然解开,可方才被怀疑的难堪,依旧实实在在留在陆老太心底。这家专柜带给她的,已经只剩下满心的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