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洞打开之前楚默花了大约半刻钟把所有人召集到长椅区中间做了一次简短的“进入前确认”。他让沈微把梦境编织副本的基础规则复述了一遍——梦境值归零则意识永久困于梦中、每一次能力使用和每一次选择都会消耗梦境值、副本的核心是一个由集体意识构建的幻境世界。然后他补充了自己从镜中世界那封信里推导出来的信息:“系统回收恐惧和痛苦来运转,爱是它无法消化的异物,我把自己做成了那个异物。所以在梦境编织里我的打码可能比在别的副本里更‘有效’——因为梦境的核心是集体意识,打码可以干扰集体意识的‘共识’,但代价也会更大。”他说完之后看向骆闻舟——骆闻舟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人群外围,右手攥着匕首柄没有松开过,他的表情从离开镜中世界之后一直维持着一种不太对劲的沉。楚默走过去低声问了一句“小何的事”,骆闻舟的肩背绷了一下然后他松开攥着匕首的手掌在裤缝上蹭了蹭掌心的汗,粗声说:“没事。进去之后我能打。”楚默没有追问,他拍了拍骆闻舟的手臂然后转身走回长椅中间把背包和水壶检查了一遍。
门洞的光膜在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完全亮了起来,门洞内部的光从灰白变成了暖白色然后稳定下来。楚默第一个踏进去,他踩到门洞另一侧地面的瞬间脚下传来了一阵跟之前所有副本都不同的触感——软,比地面软得多,像踩在某种有弹性的、温热的、半透明的凝胶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小路上,路两侧是两排低矮的、外墙刷着暖黄色漆的居民楼,楼与楼之间的间距很近,晾衣杆从这一栋的阳台伸到对面那一栋的阳台,上面挂满了不知晒了多少年的旧衣服。空气里有煤炉的气味有炒菜的油烟味有旧棉被晒过太阳之后留下的那种干爽的暖味,所有这些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浓稠的、有重量的“生活感”——这是有人在住的地方,是有人在做饭在洗衣在吵架在过日子然后把日常的碎片全部留在了空气中的地方。楚默站在原地转了一圈发现小路两端的尽头都消失在一片雾一样的暖黄色光晕里,左右两边的楼间距极窄,从缝隙里能看到后面还有更多同样的居民楼一层叠着一层向深处延伸。他身后其他人陆续走了进来——沈微站在他旁边举起手机对周围做了第一次数据化扫描,扫完之后她的表情沉了半度:“这里的所有建筑和物品的‘存在值’都很高,比寂静村的普通房屋高出至少三倍。这些东西不是副本生成的背景板,它们是‘活的’——有人在里面住。”骆闻舟从最后面走进来的时候他的脚步比平时重了半拍,楚默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视线钉在了小路左侧一栋楼的三层阳台上——那栋楼的阳台栏杆上搭着一件迷彩色的旧外套,外套的袖口磨得发白起毛但颜色和款式跟骆闻舟在镜中世界那段影像里看到的那件一模一样。骆闻舟站在原地看着那件外套看了大约五秒然后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次,他把视线从阳台上硬拽回来面朝前方说了一句“走吧”。
众人沿着小路往深处走了一段之后周围的环境开始出现更多的“人迹”——地上有小孩用粉笔画的跳房子格子但线条已经被雨水冲得模糊了,楼道口靠着几辆生锈的自行车车筐里塞着发霉的旧报纸,一楼某户人家的窗台上放着一盆已经枯死了但花盆还在的绿植,枯叶的颜色跟窗框的漆色融为了一体。楚默一边走一边数着两侧的楼栋数量,数到第七栋的时候他停住了——第七栋楼一楼的门是半掩着的,门板上用粉笔写了半个“家”字,粉笔的笔迹跟地上的跳房子格子是同一只手画的。他推开那扇门走进去之后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客厅里,客厅不大,一张旧沙发一张折叠饭桌几把塑料凳,墙角有一台积了厚厚一层灰的电视机,电视屏幕是黑的但映出了楚默走进来的倒影。饭桌上放着一只搪瓷杯和一双筷子,杯底有半杯已经干涸发黑的液体,筷子的尖端搁在桌沿上像有人刚吃完一半就被叫走了再也没有回来。楚默绕着这间客厅走了一圈,他在沙发扶手上看到了一块搭在上面的毛巾——毛巾是湿的,触手冰凉有水汽,像五分钟前刚被人用来擦过脸。他收回手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了很久的抽气声,他转过身看见骆闻舟站在客厅的门口没有进来,他的目光越过楚默的肩膀钉在了客厅尽头那面墙上——墙面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发黄的旧日历,日历的年份被撕掉了只剩下月份和日期。骆闻舟盯着那张日历看了几秒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楚默走近他顺着他的视线又看了一眼那张日历——日历上有一个日期被红笔圈了起来,圈旁边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小何调令”。骆闻舟终于开口了,声音像砂纸磨铁:“这个场景……是我退伍前那个月住的宿舍。桌上的杯子和筷子……是小何的。那天他说他出去买包烟,然后就——”他没有说完,他把匕首从鞘里抽出来握在手里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他握匕首的手比平时更紧但刃尖没有抖动。楚默站在他旁边把一只手搭在他肩胛骨上方的位置按了按然后说:“往前走,别看日历。”骆闻舟把视线从墙上拔下来的时候他握着匕首的那只手终于松了半指,他朝客厅另一侧的走廊迈出了第一步,脚下的地板在他踩上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吱呀,然后走廊深处传来了一串由远及近的、极轻的、像小孩子光着脚在地板上跑动的脚步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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