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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春序月栖的第4本书

蛊月(2)

林晚觉得自己的脑子像被人搅碎了的糯米糍,黏糊糊的,完全转不动。

“你……你说什么?”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叫我是你的人了?我是汉族人,我不管你们苗家的规矩……”

“这里是雷山。”他松开她的手腕,退后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踏进这片地方,就得守这片地方的规矩。”

林晚揉着被他捏红的手腕,又气又急:“你这是强词夺理!我根本不知道那些规矩,不知者无罪你懂不懂?”

“无罪?”他挑了挑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那你踩我妹妹的鞋,踩得那么理直气壮?你戴我的银镯子,戴得那么心安理得?”

林晚一时语塞。

镯子还套在她手腕上,冰凉地贴着皮肤。她想摘下来还给他,但不知为何,手指触到镯面,竟有些不舍。这算什么?被一个陌生人PUA了?

“我叫龙岩。”他忽然说。

林晚抬头看他。

“阿爸给我起的名字,是苗语里‘山脊’的意思。”他转过身,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个竹筒做的水烟袋,却不点,只是握在手里把玩,“我阿妈是汉族人,所以你跟我说话,不用翻译。”

原来如此。林晚心想,难怪他普通话说得那么好。

“所以呢?”林晚靠在墙上,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说明什么?”

龙岩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沉而悠长,像山里起雾时的深潭。

“说明我从小就知道,汉人的规矩和苗人的规矩不一样。”他把水烟袋放下,双手撑在台面上,看着她,“你刚才踩我妹妹的鞋,按苗家的规矩,是你对我龙家发出了求偶信号。我妹妹回去之后一定会告诉我阿妈,我阿妈会告诉全寨子的人。”

林晚倒吸一口凉气。

“但按你们汉人的规矩,”他继续说,“这确实什么都不算。”

林晚心里升起一丝希望:“那你跟你阿妈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解释?”龙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狡黠,“我为什么要解释?”

林晚愣住了。

“你戴了我的银饰,在我铺子里待了那么久,还当着我的面踩了我妹妹的鞋。”他直起身,向她走来,步子很慢,像猎手在逼近猎物,“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妹妹恰好在那时候跑过去?为什么她的鞋恰好踩在积水上?为什么——”

他顿了顿,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那条路上,那个时辰,从来没有人经过。”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推开他,退到帘子旁边,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是你……你设计的?”

龙岩站直身子,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炭火的余烬,明灭不定。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晚声音发颤。

“我想干什么?”他重复着这句话,忽然收了笑容,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我想让你知道,从你掀开帘子走进来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打算让你走了。”

林晚脑子“嗡”的一声。

她掀开帘子,冲了出去。

天色已经暗透了,一轮满月挂在梯田上空,清辉如瀑,将整个寨子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晕里。石板路上湿气更重了,两旁的吊脚楼亮起昏黄的灯火,远远近近的,像散落在山间的萤火。空气中弥漫着晚饭的炊烟味,还有若有若无的酒香。

林晚不知道往哪里跑,只是凭着直觉沿着石板路往下走。脚下的绣鞋磨着脚后跟,隐隐作痛。她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小广场,中央立着一根粗壮的木柱,上面挂着牛角和铜鼓。广场边的长凳上坐着几个老人,正在吹芦笙,曲调低沉悠远,在夜风里飘荡。

林晚停下脚步,喘着气。

“跑什么?”

龙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像散步一样跟了上来。

林晚回头瞪他:“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是我的人,我不跟着你跟着谁?”

“我不是你的人!”

“你是。”他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看着广场上的老人,“在苗家,银饰是信物,踩鞋是求婚。这两样你都做了,全寨子都看见了。”

林晚气得胸口疼:“你们苗家有没有‘误会’这个词?”

“有。”龙岩偏过头看她,月光照在他侧脸上,将那锐利的轮廓镀了一层银边,“但误会解不解释,由我说了算。”

林晚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网里,越挣扎缠得越紧。

就在这时,广场另一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紧接着是几句苗语,嗓门洪亮,带着醉意。林晚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台阶上走下来,手里拎着一只陶壶,腰间系着一条绣着虎纹的腰带,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月光下能看清他脸上微醺的红晕和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看见了林晚,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龙岩。

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忽然清醒了几分,嘴角的笑容也变了意味,带着点挑衅的味道。他用苗语对龙岩说了一句话,语气里明显带着揶揄和不善。

龙岩淡淡地回了一句。

那男人大笑起来,径直走到林晚面前,微微躬身,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你好,漂亮的姑娘,我叫石虎,是这寨子里管水的人。”

他直起身,目光从林晚脸上滑到她手腕的银镯上,笑容更深了,转头对龙岩又说了一句苗语。这次,林晚听懂了其中一个词——“银匠”。

龙岩的脸色沉了下来。

石虎却不管他,对林晚伸出手,掌心朝上,摆出一个邀请的姿势:“今晚有月圆酒会,你是客人,我请你喝第一碗酒。”

林晚还没来得及拒绝,龙岩已经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月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在他们之间投下一道锋利的影子。

远处的芦笙声忽然拔高了一个调,急促而热烈。

林晚看着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男人——一个冷峻如银,一个狂放如酒,而他们中间夹着的,是她这个莫名其妙被卷入漩涡的外来人。

她忽然有一种荒唐的预感:这才刚刚开始。1

段评

跑太快啦,看得我好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