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送来一个叫陈润的少年。
档案写着,被养父母遗弃,长期精神创伤,幻想出一个不存在的同伴,他叫那个幻影“兰”。
我见过太多精神分裂、活在自己世界的病人,但陈润是最特殊的一个。
别的病人幻想出来的人物大多狰狞可怖,可他幻想出来的人,温柔、安静,会保护他,安抚他全部苦难。
我隔着玻璃窗观察过他很多次。
他会对着空气说话,把食物分出一半放在桌边;会对着空秋千笑,仿佛那里真的坐着一个人;深夜蜷缩在床上的时候,身体微微倾斜,像是靠在某个人的怀里。
出逃十天被抓回来那天,少年浑身都是泥土,回到病房之后,一直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哭喊一个名字:兰。
我站在门外,听得心里发酸。
我清楚告诉他真相的时候,他崩溃地揪住我的衣服,眼神破碎。
我是医生,我必须戳破幻想,治好他。
可有时候我会暗自想:对他而言,兰不是病。那是他在无边黑暗里,自己给自己生出来的一束光。
治好病,就要夺走他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