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

"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

班主任老李推了推眼镜，朝门口招招手，"进来吧。"

陆凛砚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底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好帅……"

"哪个学校的转学生？"

"看着有点高冷啊……"

他无视那些目光，视线越过人群，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

郭如娇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正低头看着英语课本。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也照出了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她似乎对新同学毫无兴趣，又或者，是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陆凛砚，从附中转过来的。"老李拍拍他的肩，"你先坐……"

"老师，"陆凛砚开口，声音清冷，带着变声期后特有的低沉质感，"我能坐那里吗？"

他指向郭如娇旁边的空位。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位置空了很久。原本坐那里的男生上学期转走了，之后一直没人愿意坐过去——不是因为位置不好，而是因为郭如娇。

温知妤就坐在郭如娇斜后方，闻言挑了挑眉，和旁边的唐晚柠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李有点意外，但也没多想："行，那你先坐那儿。郭如娇，你照顾一下新同学。"

郭如娇猛地抬起头。

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这个转学生。

少年穿着浅灰色卫衣，肩线平直，身形清瘦却挺拔。眉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多情的长相，却因为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而显得疏离冷感。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幅色调清冷的水彩画，干净，漂亮，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他朝她走过来。

郭如娇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

"你好。"陆凛砚在她旁边坐下，把书包放进抽屉，"我是陆凛砚。"

"……你好。"郭如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郭如娇。"

"我知道。"

郭如娇愣住。

陆凛砚从书包里拿出一支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推给她。

纸上是遒劲有力的行楷：我是你表弟。

郭如娇盯着那四个字，瞳孔微微收缩。

"你妈妈是我表姨。"陆凛砚压低声音，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虽然关系远了点，但确实沾亲带故。我爷爷奶奶上个月去世了，我暂时住你家。"

"……"

郭如娇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空白。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老李已经开始讲课了。她只能把话咽回去，低头看着那张纸条，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下摆。

陆凛砚用余光看着她。

她的耳尖红了，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一种手足无措的窘迫。像是一只习惯了独行的猫，突然被人强行塞了一个同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别怕。"陆凛砚又写了一张纸条推过去，"我不会打扰你。"

郭如娇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久到陆凛砚以为她不会回应了，才看见她拿起笔，在纸的边缘写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字：好。

那个字写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陆凛砚把纸条收进书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宿主！"七七在他脑海里尖叫，"她回应你了！她居然回应你了！根据原著，现在的郭如娇对任何社交信号都是屏蔽状态，她居然给你写字了！"

"闭嘴。"陆凛砚在心里说，"吵。"

"呜呜呜宿主好凶……"

下课铃响的时候，郭如娇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抱着一摞作业本快步走出教室。

陆凛砚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她去交英语作业。"七七适时播报，"不过宿主，温知妤跟出去了。"

陆凛砚皱了皱眉，起身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郭如娇正站在英语办公室门口，怀里抱着作业本，微微低着头。

温知妤倚在墙边，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给谁发消息。她抬头看见郭如娇，脸上立刻扬起一个热情的笑容："如娇！交作业啊？"

"……嗯。"

"我陪你一起等老李吧。"温知妤凑过来，熟稔地挽住郭如娇的手臂，"对了，如娇，你那个新同桌挺帅的啊。你们认识？"

郭如娇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不认识。"

"是吗？"温知妤笑得意味深长，"我看他一来就盯着你坐，还以为你们以前认识呢。不过如娇，不是我说你，你现在可是关键时期，别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分心。你上次月考掉到年级十五了，再这样下去……"

她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郭如娇的脸色更白了。

"我知道。"她低声说。

"你知道就好。"温知妤拍拍她的肩，像是在安抚，又像是某种警告，"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可是我们宿舍的希望啊，大家都指望你拿年级第一呢。"

郭如娇垂下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凛砚站在拐角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七七，温知妤的朋友圈。"

"马上调取！"

几秒钟后，七七把温知妤最近的朋友圈截图投射在陆凛砚的视野里。

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郭如娇趴在桌上睡觉的侧影，角度刁钻，显得她脸色惨白，形容憔悴。

配文是：有些人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不知道在搞什么。天天装睡，真有意思。

下面一堆评论：

【孟星瑶】：哈哈哈懂的都懂

【唐晚柠】：别这样说人家啦，可能只是单纯的学习压力大呢~

【温知妤回复唐晚柠】：压力大到天天在宿舍摔东西？笑死

【某同学A】：谁啊？

【温知妤回复某同学A】：不说是谁，怕她玻璃心碎掉

陆凛砚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宿主，你现在的表情好可怕……"

"她昨晚几点睡的？"

"凌晨两点。她在做物理竞赛题，不是摔东西，是笔掉在地上的声音。温知妤明明知道。"

陆凛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压平，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暗色。

他转身走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