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宅的开放式厨房里,此刻正上演着一场与其说是“烹饪”不如说是“处刑”的画面。
沈清舟站在流理台前,身上那条印着粉红小猪佩奇的围裙显得格外扎眼,与他那张冷峻禁欲的脸庞形成了极其惨烈的视觉反差。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锋利的剔骨刀,眉头紧锁,仿佛面前摆着的不是两条鲈鱼,而是两个试图并购沈氏集团的商业间谍。
“王叔说,要从这里……下刀。”沈清舟低声自语,眼神凌厉,手中的刀毫不犹豫地刺向鱼头后方。
“滋啦——!”
那条原本已经被拍晕的鱼,在感受到刀锋的瞬间,竟然回光返照般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尾巴猛地一甩,带起一滩腥咸的黏液,精准无误地甩在了沈清舟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定制衬衫上,甚至还有一滴溅到了他高挺的鼻梁上。
沈清舟僵住了。
空气凝固了三秒。
“啪!”
手里的刀被重重拍在砧板上。沈清舟深吸一口气,抬手抹掉鼻梁上的鱼水,看着那摊污渍,洁癖发作让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试图重新拿起刀,却发现那鱼还在顽强地扑腾,仿佛在嘲笑这位商业帝王的无能。
“行了行了!祖宗!”
一声恨铁不成钢的怒吼从身后传来。谢燃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推开正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的谢辞,大步流星地冲进厨房。
“让开让开!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谢燃一把将沈清舟挤到一边,动作利落地按住那条还在挣扎的鱼,手起刀落,“砰”的一声闷响,鱼头应声而断,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常年在市井烟火中磨练出来的手艺。
沈清舟被挤到了角落里,手里还尴尬地捏着那块擦手的毛巾。他看着谢燃熟练地刮鳞、去内脏、切花刀,动作粗犷却有效,完全没有自己刚才那种如临大敌的僵硬。
“你……”沈清舟张了张嘴,想找回点场子,“我只是……不太熟悉这种生物构造。”
“不熟就别硬撑。”谢燃头也不回,一边冲洗鱼身一边嘲讽道,“杀鱼讲究的是一刀毙命,你刚才那是在给它做针灸呢?也就是这鱼晕了,不然早跳起来给你一尾巴了。”
谢辞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沈清舟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笑什么。”沈清舟无奈地低头,伸手捏了捏谢辞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我是想给你个惊喜。”
“是惊吓吧?”谢辞抬起头,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粉色围裙带子,“不过,沈总系围裙的样子,真的很可爱。我想拍照发朋友圈。”
“你敢。”沈清舟眯起眼,作势要吻下去。
“咳咳!”旁边的谢燃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手里的菜刀剁得砧板震天响,“那个……厨房重地,闲杂人等回避。还有,沈清舟,你要是没事干就去把那边的蒜剥了,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沈清舟:“……”
十分钟后。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沈大总裁,此刻正乖乖地坐在餐厅的小角落里,对着一碗大蒜发呆。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那颗圆滚滚的蒜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处理什么精密仪器。
而厨房里,谢燃正挥舞着锅铲,大火轰然腾起,浓郁的葱姜爆香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餐厅。那是久违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味道。
“开饭了!”
随着谢燃一声吆喝,三菜一汤被端上了桌。清蒸鲈鱼肉质鲜嫩,葱油淋得恰到好处;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还有一盘清炒时蔬和一碗番茄蛋花汤。
虽然卖相不如五星级酒店精致,但那种扑鼻的香气,却让人食指大动。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
谢燃解下围裙,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那个……我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就随便做了点。你们尝尝。”
“哥,你太谦虚了,这简直是米其林水准!”谢辞早就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太好吃了!比外面的好吃一百倍!”
沈清舟看着谢辞满足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腹肉——那是整条鱼最嫩、刺最少的地方,仔细剔除了残留的细刺后,放进了谢辞的碗里。
“慢点吃,别烫着。”
接着,他又夹了一块鱼尾,犹豫了一下,放进了谢燃的碗里。
“谢燃,辛苦了。”沈清舟语气平淡,但态度却异常诚恳,“刚才……多谢。”
谢燃看着碗里那块鱼肉,愣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沈清舟,发现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眼神里并没有丝毫的敷衍,只有一种对家人的认可。
“咳,小事一桩。”谢燃夹起鱼肉塞进嘴里,嘟囔道,“下次别逞能了,那条鱼差点没把你吓死。”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谢燃紧绷的肩膀却明显放松了下来。
饭桌上的气氛逐渐变得融洽起来。
谢辞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沈清舟偶尔插两句嘴,虽然依旧言简意赅,但明显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谢燃则是一边大口吃饭,一边时不时给弟弟夹菜,偶尔也会给沈清舟夹一筷子青菜,动作虽有些别扭,却透着一股子亲昵。
“对了,”谢燃突然想起什么,看向沈清舟,“既然你以后要在这个家混,有些规矩得立好。”
沈清舟挑眉:“请讲。”
“以后周末必须空出来。”谢燃一本正经地说道,“小辞这孩子以前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没怎么出去玩过。以后周末,你得带他去游乐园,或者看电影,别老把他关在家里。”
“这是自然。”沈清舟点头,“其实我已经订了下周迪士尼的VIP票。”
“还有,”谢燃指了指那盘红烧肉,“小辞喜欢吃甜的,但吃多了对牙不好,你得监督他。还有他睡觉不老实,容易踢被子,你晚上得警醒点……”
听着谢燃絮絮叨叨的叮嘱,沈清舟没有像往常那样感到厌烦,反而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变得柔软起来。
这些琐碎的、甚至有些啰嗦的关心,正是这个家最缺失,也最珍贵的东西。
“哥。”谢辞突然打断了谢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和沈清舟,“以后每个周末,我们都一起吃饭吧?就像现在这样。”
谢燃和沈清舟对视了一眼。
一个眼神里写着“这小子得寸进尺”,另一个眼神里写着“听你的”。
最终,沈清舟举起手中的茶杯,轻轻碰了碰谢燃的酒杯。
“好。”沈清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听家属的。”
谢燃哼了一声,却也举起了杯子,一饮而尽。
窗外,夜色温柔,万家灯火。
在这个并不完美的屋檐下,三个曾经破碎的灵魂,正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拼凑着属于他们的团圆。
那条差点引发血案的鱼,此刻只剩下几根干净的鱼骨,静静地躺在盘子里,仿佛也在见证着这场迟来的、却刚刚好的温暖。1
这画面看着就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