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空气中弥漫着煎培根和现磨咖啡的香气。
沈宅的早晨通常很安静,但今天的气氛却透着一丝微妙的诡异。
谢燃坐在餐桌旁,手里捏着一块涂满果酱的吐司,眼神却像雷达一样在长桌对面的两个人身上来回扫射。
他的弟弟谢辞,正低着头喝牛奶,脸颊上带着一抹可疑的红晕。而坐在他对面的沈清舟,那个平日里冷若冰霜、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沈家掌权人,此刻正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谢辞嘴角的奶渍,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咳。”谢燃用力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打破这种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粘稠氛围。
两人动作一顿,同时转过头看向他。
“哥,怎么了?吐司不好吃?”谢辞眨了眨眼,有些心虚地问道。
“没。”谢燃把吐司塞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像是在嚼什么仇人,“就是觉得……这家里的空调是不是开太高了?热得慌。”
沈清舟挑了挑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波澜不惊:“心静自然凉。”
谢燃:“……”
他感觉自己像个误入情侣约会的电灯泡,还是那种瓦数特别大、特别亮、特别多余的电灯泡。
自从那天生日之后,谢燃在沈宅住得越来越心安理得。沈清舟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在生活细节上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专门请了川菜厨师来适应他的口味。
但最近,谢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比如,他想找弟弟去打球,谢辞总说“沈先生今天要带我去看展”;比如,他想找弟弟去夜市吃烧烤,谢辞又推脱说“沈先生今晚有应酬,我得陪着”。
一种名为“白菜被猪拱了”的危机感,在谢燃心中悄然滋生。虽然他很感激沈清舟救了他,也给了他们兄弟容身之所,但一想到自家单纯可爱的弟弟可能正身处“魔窟”,谢燃就觉得手里的刀有些蠢蠢欲动。
“那个……”谢燃放下吐司,清了清嗓子,试图拿出兄长的威严,“小辞啊,你也成年了,有些社会上的复杂关系,你要看清楚。有些人……”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沈清舟,“有些人城府深,你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沈清舟放下咖啡杯,瓷底触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谢燃:“大舅哥这是在教训我,还是在教训你弟弟?”
“谁是你大舅哥!”谢燃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我警告你,少跟我套近乎。还有小辞,你别整天跟他混在一起,容易学坏。”
谢辞看着两个男人之间的火药味,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件事迟早要摊牌,拖得越久,哥哥的脑补就越离谱。
“哥。”谢辞放下牛奶杯,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谢燃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看着弟弟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突然不敢听接下来的话。
“你说。”谢燃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
谢辞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在桌下悄悄握住了沈清舟的手。沈清舟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紧扣,给予他无声的支持。
“我和沈清舟……”谢辞顿了顿,声音虽然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们在交往。是那种……想共度余生的交往。”
餐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窗外鸟儿的叫声似乎都消失了。
谢燃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一种世界观崩塌的呆滞。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足足半分钟。
“你说……什么?”谢燃的声音在颤抖。
“我说,我和沈清舟在一起了。”谢辞重复了一遍,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哥,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啪!”
谢燃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叫声。他不可置信地指着沈清舟,手指都在哆嗦:“你……你们……他是男的!你也是男的!这……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沈清舟 calmly 站起身,挡在谢辞身前,直视着谢燃那双喷火的眼睛,“谢燃,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感情的事,无关性别,只关乎灵魂。”
“去你大爷的灵魂!”谢燃爆了粗口,他在原地转了两圈,像一头困兽,“小辞,你是不是被他威胁了?还是他给你洗脑了?你告诉哥,哥带你走!咱们不稀罕他的钱,不稀罕他的房子,哥去工地搬砖也能养你!”
谢辞看着激动的哥哥,眼眶微红。他知道哥哥是爱他的,只是这种爱太过沉重,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变故。
“哥,没人逼我。”谢辞走到谢燃面前,轻轻握住他挥舞的手臂,“是我追的他。在勐巴拉的时候,是他一直陪着我,鼓励我。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早就死在那个地下室里了。是他把我拼凑起来的。”
谢燃愣住了。他看着弟弟眼中闪烁的泪光和坚定,那些到了嘴边的反对话语,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想起了在K组织的那些日子,想起了谢辞为了找他孤身犯险。如果那时候没有沈清舟,他的弟弟会变成什么样?一具冰冷的尸体?还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杀人机器?
“可是……”谢燃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小辞,这条路很难走的。别人会怎么看我们?爸妈如果在天有灵……”
“爸妈只希望我快乐。”谢辞打断了他,轻声说道,“哥,你也希望我快乐,对吗?”
谢燃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眼前这对璧人。沈清舟虽然看着冷,但看向谢辞的眼神里,确实有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和深情。那是他这个做哥哥的,在缺席了二十多年后,无法给予的安稳。
“我……”谢燃抓了抓头发,一脸痛苦,“我需要静静。别跟我说话,让我静静。”
说完,他像个逃兵一样,捂着胸口冲出了餐厅。
……
当晚,沈宅的健身房里传来了一阵阵沉闷的击打声。
谢燃对着沙袋发泄着过剩的精力,汗水顺着他紧绷的肌肉线条滑落,滴在地板上。
“砰!砰!砰!”
每一拳都像是砸在他纠结的心上。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谢辞。他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当得太失败了。弟弟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找回来了,结果……结果跟了一个男人?还是那个看起来就一肚子坏水的沈清舟?
“用力点,没吃饭吗?”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谢燃停下动作,喘着粗气回头。沈清舟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瓶水。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谢燃没好气地抓起毛巾擦汗。
沈清舟走进来,将水扔给他:“我是来跟你谈谈。关于小辞的事。”
谢燃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冷哼一声:“有什么好谈的?只要你不伤害他,我……我尽量不砍你。”
“我不需要你尽量。”沈清舟走到另一个沙袋前,摘下外套,露出精壮的手臂,“我只需要你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比你想象的还要深。”
谢燃愣了一下。
沈清舟戴上拳套,对着沙袋就是狠狠一拳,力道之大,让沉重的沙袋都荡了起来。
“在勐巴拉的时候,我见过他最绝望的样子,也见过他最勇敢的样子。”沈清舟一边出拳,一边沉声说道,“他为了找你,可以连命都不要。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不心动?”
谢燃沉默了。他看着沈清舟的动作,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男人的身手确实不错,每一拳都带着决绝。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沈清舟停下动作,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盯着谢燃,“你怕世俗的眼光,怕他受委屈。但我沈清舟可以用沈家百年的声誉担保,只要有我在一天,就没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哪怕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谢燃看着沈清舟那双漆黑的眼睛,那里面的认真做不了假。
“而且,”沈清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刚才那几拳太软了。如果你真的担心他,就应该让自己变得更强,而不是在这里像个怨妇一样纠结。毕竟,除了我,这个世界上可能还有很多坏人觊觎他。”
谢燃被噎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才怨妇!你全家都怨妇!”
“骂得好。”沈清舟居然笑了,“有力气骂人,说明脑子清醒了。清醒了就回去吃饭,小辞等你很久了。他不敢去健身房找你,怕你还在生气。”
谢燃一滞。
想起弟弟那双小心翼翼的眼睛,心里的最后一点防线终于崩塌。
“……知道了。”谢燃把毛巾甩在肩上,嘟囔道,“我就吃两口。要是饭菜凉了,唯你是问。”
沈清舟看着他别扭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
回到餐厅时,桌上的菜果然还是热的。
谢辞正坐在桌边发呆,看到谢燃进来,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哥……”
“坐下。”谢燃板着脸,拉开椅子坐下,“愣着干什么?吃饭啊。这鱼都要凉了。”
谢辞眼睛一亮,连忙坐下,给谢燃夹了一块最大的鱼肉:“哥,你不生气了?”
“谁说我生气了?”谢燃哼了一声,埋头扒饭,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我就是……就是需要时间消化一下。毕竟这事儿太突然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谢辞忍不住笑了:“那哥你是同意了?”
谢燃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喝汤的沈清舟,又看了看满眼期待的弟弟。
他叹了口气,放下筷子,一脸严肃地看着谢辞。
“小辞,哥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大道理。”谢燃认真地说道,“但我知道,你开心最重要。如果……如果这小子敢欺负你,或者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转头恶狠狠地瞪向沈清舟:“我就把他那身皮给扒了!”
沈清舟淡定地放下汤碗:“随时恭候。”
谢辞笑得眉眼弯弯,眼眶却湿润了。他伸出脚,在桌下轻轻踢了踢谢燃:“哥,谢谢你。”
“谢什么谢,肉麻死了。”谢燃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耳根却悄悄红了,“快吃你的饭!还有,沈清舟……”
“嗯?”沈清舟挑眉。
“以后家里的重活累活你让他干,别累着他。”谢燃理直气壮地指使道,“还有,工资卡记得上交,不能让他手里没钱。”
沈清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遵命,大舅哥。”
这一声“大舅哥”,叫得顺耳多了。
谢燃虽然没再反驳,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窗外的月光依旧温柔,餐厅里的灯光暖黄。虽然多了一些曲折,但这顿饭,终究是吃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香甜。1
蹲蹲后续,越看越上头,太好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