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早餐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沈宅餐厅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温暖的光晕。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金黄酥脆的炸春卷、淋着糖浆的厚切松饼，还有一碗熬得绵密软糯的白粥。

然而，坐在餐桌前的谢燃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穿着沈清舟让人准备的一套休闲居家服，虽然尺寸合身，但他依旧坐得笔直，背脊紧绷，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当佣人将最后一道煎蛋端上来时，谢燃的肌肉明显收缩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直到看清那只是一个普通的荷包蛋，才缓缓放松下来。

“哥，吃啊。”谢辞坐在谢燃身边，自然地往他碗里夹了一个虾饺，“这是赵叔特意做的，味道很好。”

谢燃看着碗里那个白白胖胖的虾饺，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动筷子，而是下意识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沈清舟。

沈清舟正慢条斯理地喝着黑咖啡，感受到谢燃的视线，他放下杯子，淡淡道：“这里没有毒，也没有窃听器。吃你的饭。”

谢燃收回视线，拿起筷子。他的动作很生疏，夹起虾饺时小心翼翼，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炸弹。他咬了一小口，鲜甜的汤汁在口腔里爆开，那种从未体验过的丰富口感让他愣住了。

在K组织，或者更早以前在边境流浪的日子里，食物只是为了生存。发霉的面包、带血的生肉、过期的罐头……只要能填饱肚子，什么都吃。他从未想过，原来食物可以是热的、软的、甚至带着香味的。

“怎么了？不好吃？”谢辞见他不动，有些紧张地问。

“不……”谢燃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太……太干净了。”

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觉得不真实，甚至让他这个满身泥泞的人感到自惭形秽。

他放下筷子，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眼神有些躲闪：“小辞，我……我不饿。你们吃吧，我去门口守着。”

说着，他就要起身。这种安逸的氛围让他感到窒息，他习惯了时刻警惕，习惯了站在阴影里。坐在这样明亮的餐厅里，吃着这样精致的食物，让他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坐下。”

这次开口的是沈清舟。

谢燃身体一僵，停下了动作。

沈清舟并没有看他，而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回来了，就学着像个人一样生活。门口有保镖，轮不到你站岗。”

说完，沈清舟按了一下桌边的呼叫铃。

管家老陈立刻走了过来：“少爷，有什么吩咐？”

“撤了吧。”沈清舟指了指桌上那些过于精致的菜肴，“他不习惯。”

谢燃愣了一下，以为沈清舟是嫌弃他不懂规矩，心中涌起一股自卑的酸涩。

然而下一秒，老陈便带着人将那些水晶虾饺、松饼撤了下去。没过几分钟，老陈重新端上来一个托盘。

托盘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面条是手擀的，劲道十足，上面铺着厚厚的酱肉，淋了一勺红亮的辣油，还卧着两个煎得焦黄流油的荷包蛋。那是最市井、最接地气的味道，辛辣、浓烈、实在。

“试试这个。”沈清舟重新端起咖啡杯，目光落在谢燃身上，“厨师换了做法。在边境待久了，胃应该更适应这种重口味的东西。”

谢燃看着那碗面，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那种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味道，瞬间勾起了他深处的记忆。不是K组织的冷硬面包，而是很久很久以前，母亲还在世时，偶尔会给他煮的一碗面。

“快吃啊，哥。”谢辞笑着把筷子塞进他手里，“沈清舟虽然嘴毒，但心很细的。”

谢燃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他大口吃了起来，面条劲道，辣油香醇，热汤顺着喉咙滚进胃里，驱散了体内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寒意。

他吃得很急，却很香。

谢辞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时不时给他递一张纸巾，眼神里满是温柔。

沈清舟坐在对面，冷眼旁观着这一幕。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放在桌下的手，却悄悄给管家发了一条信息：【以后早餐按这个标准准备，多放辣，肉量加倍。】

一顿饭吃完，谢燃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他放下碗，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谢谢……沈先生。”

这一声“沈先生”，叫得比昨天顺耳了许多。

“叫我沈清舟就好。”沈清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既然吃饱了，一会儿带阿辞去花园晒晒太阳。医生说他的伤口需要恢复，心情也很重要。”

说完，沈清舟转身离开。

谢燃看着沈清舟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笑得一脸灿烂的谢辞，心中那块坚冰，似乎在这顿迟来的早餐中，又融化了一角。

他端起面前剩下的面汤，一口气喝干。

真暖和啊。

他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