勐巴拉的地下拍卖场,设在一家废弃的纺织厂内。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汗水味和劣质香水的味道。昏黄的灯光下,衣着光鲜的富商、满脸横肉的毒枭、眼神阴鸷的掮客汇聚一堂,低声交谈着,像是在等待一场盛大的狂欢。
谢辞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西装,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平光镜,跟在沈清舟身后。他的掌心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别紧张。”沈清舟不动声色地揽住他的腰,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脊背,传递着安抚的力量,“记住,我们是来买‘货’的南洋富商,不是来找人的医生。”
谢辞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拍卖会很快开始。
前几件拍品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古董和毒品,谢辞根本无心关注。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人群中疯狂搜寻。
直到压轴环节。
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响起:“接下来,是今晚的特别惊喜——K组织最新调教的一批‘夜莺’,年轻、听话,绝对能满足各位最隐秘的嗜好!”
随着帷幕拉开,十几个衣衫褴褛、神情惊恐的少年少女被推上了台。他们像牲口一样被排成一排,脖子上戴着项圈,连着手铐。
谢辞的目光扫过那些孩子,突然,他在人群边缘的阴影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男人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双手抱胸,并没有像其他保镖那样警惕地巡视四周,而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一把蝴蝶刀。
他戴着那副银色的半脸面具,黑色的战术背心勾勒出精悍的身材。
是“夜枭”。
是谢允。
谢辞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他的哥哥啊。
那个会给他买糖吃,会背着他过河,会为了救他而被开水烫伤的哥哥。
此刻,却像个没有灵魂的雕塑,冷眼旁观着同类被像货物一样贩卖。
“那是……K组织的金牌打手,夜枭。”旁边的一个买家低声说道,“听说只要他在,从来没有人能逃得掉。”
谢辞再也忍不住了。
“我去透透气。”他对沈清舟低语一声,不顾沈清舟阻拦的眼神,假装去洗手间,实则绕到了舞台侧面的通道口。
那里是必经之路。
他必须离哥哥近一点,再近一点。
通道口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红色的应急灯闪烁着。
谢辞靠在墙角,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呼吸几乎停滞。
脚步声停在了他面前。
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谢辞僵硬地转过头。
那个高大的男人就站在他面前,距离不过半米。
面具下的双眼漆黑如墨,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口枯井,深不见底,也毫无生机。
“让开。”
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常年发号施令的冷硬。
谢辞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想喊一声“哥”,想问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爸妈虽然不在了,但他还有家。
可是,看着那双冰冷陌生的眼睛,谢辞突然不敢了。
他怕这一声“哥”喊出口,换来的不是相认的拥抱,而是一把冰冷的刀。
“对……对不起。”谢辞低下头,侧身让开了一条路,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男人没有立刻走。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目光在谢辞脸上停留了两秒。
那两秒钟,对谢辞来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在期待什么?期待哥哥能认出他?
可是,二十二年了。
当年的小团子已经长成了清俊的青年,戴着斯文的眼镜,穿着得体的西装,浑身上下都是被爱浇灌长大的书卷气。
和这个满身戾气的杀手,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男人似乎觉得无趣,收回目光,迈开长腿,从谢辞身边擦肩而过。
就在两人错身的那一瞬间,谢辞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薄荷糖味。
那是小时候,哥哥最喜欢吃的牌子。
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谢辞猛地转过身,看着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手指紧紧扣住墙壁,指甲几乎断裂。
咫尺天涯。
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阿辞。”
一只手从身后伸来,紧紧握住了他冰凉颤抖的手。
沈清舟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他看了一眼那个远去的背影,又看向满脸泪痕的谢辞,眼中满是心疼。
“他刚才……”谢辞哽咽着,“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那是他的保护色。”沈清舟将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在这个地方,动情就是软肋。他认不出你,也许……是好事。”
“不,”谢辞抓紧沈清舟的衣襟,哭得像个孩子,“他记得的,他一定记得。他手腕上的黑布,他脖子上的疤……他还留着。”
“我知道。”沈清舟轻拍着他的背,“我们会带他走的。不管他现在是谁,他是谢燃,是你哥哥,这点永远不会变。”
远处,拍卖会的锤声落下,宣告着又一笔罪恶的交易达成。
而在那片黑暗的尽头,谢燃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颗还没来得及吃的薄荷糖。
刚才那个路过的青年……
眼神为什么那么像……
那个被他留在雨夜里的小团子?
谢燃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可能。
那个孩子,应该早就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