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四个小时,终于停在了云雾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
这里是西南大山深处,手机信号在半小时前就彻底消失了。
谢辞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股夹杂着泥土腥气和草木清香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冷吗?”沈清舟已经下了车,绕过来递给他一件厚实的冲锋衣。
“还好,就是风大。”谢辞套上衣服,拉链拉到顶,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眼前这片连绵起伏的大山和散落其间的灰瓦房顶,眼神里透着一丝兴奋,“比想象中还要原生态。”
这次义诊是他们筹备了很久的计划。两人向医院请了一周的假,跟着医疗队的物资车,一头扎进了这片几乎与世隔绝的土地。
村里的村长是个皮肤黝黑的老汉,早就带着几个村民在村口等着了。看到两个年轻俊朗的医生从车上下来,老汉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两位大夫,辛苦了,辛苦了!住处都收拾好了,就在村公所隔壁,干净!”
“谢谢大叔,不辛苦。”沈清舟笑着握手,态度谦和。
所谓的“住处”,其实就是两间打通的旧教室。两张木板床拼在一起,上面铺着崭新的床单,虽然简陋,但看得出是特意打扫过的。
没有热水器,没有暖气,甚至连厕所都是旱厕。
如果是以前那个有些洁癖的谢辞,大概会皱眉。但此刻,他看着沈清舟熟练地放下行李,开始整理药箱,心里竟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接下来的几天,是高强度的工作。
小小的村公所院子里挤满了十里八乡赶来看病的村民。谢辞负责内科问诊,沈清舟负责外科处理和急救指导。
大山里的医疗条件落后,很多在城市里早就能治愈的小病,在这里却拖成了顽疾。
谢辞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因为常年吃生水,肚子里长了虫,瘦得皮包骨头;看到一个老阿婆,白内障严重到几乎失明,却还在摸索着编竹筐;看到一个壮劳力,因为腿上的伤口感染化脓,差点就要截肢。
他耐心地听诊、开药、解释医嘱。虽然语言不通,需要村长在一旁翻译,但那种被需要、被信任的眼神,是他在大城市的诊室里很少感受到的。
第三天傍晚,突降暴雨。
一个村民冒雨跑来,说家里老人突发心绞痛,疼得打滚。
“走!”沈清舟二话不说,背起急救箱就冲进雨幕。
谢辞紧随其后。山路泥泞湿滑,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两公里山路,才赶到那户人家。
那是几间破旧的土坯房,漏雨严重。昏暗的灯泡下,老人面色惨白,冷汗直流。
“是急性心梗的前兆,必须马上用药,然后想办法送下山!”沈清舟当机立断,声音冷静而有力。
在简陋的条件下,两人配合默契。谢辞负责安抚家属情绪,协助监测生命体征,沈清舟进行紧急处置。
狭小的房间里充满了紧张的空气,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当老人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两人走出屋子时,已经是深夜。
雨还在下,气温骤降。
两人浑身湿透,泥水溅满了裤腿,狼狈不堪。
“冷吗?”沈清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有些沙哑。
“冷。”谢辞实话实说,牙齿都在打颤。
下一秒,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紧紧拥住。
沈清舟用力揉搓着谢辞的后背,试图传递体温。在这个荒凉的大山深处,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这个拥抱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
“刚才……你怕吗?”沈清舟在他耳边问。
“怕。”谢辞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感受着那熟悉的烟草味和雨水味,“怕救不回来,怕你也出事。”
“但我很高兴。”沈清舟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高兴能和你站在一起。谢辞,你刚才很棒,真的。”
那一刻,谢辞觉得所有的疲惫和寒冷都烟消云散了。
他们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医生和谢医生,他们只是两个在风雨中互相取暖、互相支撑的灵魂。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
离开的那天,村民们在村口送别。那个被救回来的老人的儿媳妇,硬塞给谢辞一篮子红彤彤的土鸡蛋,还有一个用布包了好几层的咸菜坛子。
“大夫,常来啊!”村长挥着手,眼眶红红的。
吉普车缓缓开动,谢辞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挥手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拐角处。
车厢里很安静。
谢辞回过头,看着正在开车的沈清舟。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侧脸上,明明暗暗,轮廓深邃。
“沈清舟。”
“嗯?”
“这次回去,我想申请加入医院的援非医疗队。”谢辞忽然说。
沈清舟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好。”
“你不问为什么?”
“不问。”沈清舟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笃定,“你去哪,我就去哪。你是治病救人的医生,我是你的家属,家属当然要随军。”
谢辞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车子驶出大山,前方的路平坦宽阔,直通远方。
这一周的艰苦,没有消磨他们的意志,反而像是一块试金石,验证了他们的感情——
它不仅仅是花前月下的浪漫,更是风雨同舟的义气,是并肩作战的默契,是无论身处何地,只要回头,就能看到对方的坚定。
这就是他们新的旅程。1
好甜,磕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