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的盲音在空荡的公寓里回响,像是一声声沉闷的丧钟。沈清舟没有再看那封遗书,也没有再看那份被他摔在地上的股权转让书。他转身走向门口,将那件沾满樟脑丸气味的灰色羊绒大衣从衣架上扯下,胡乱地裹在身上。
大衣很大,带着谢辞曾经撑起的轮廓,此刻却像是一个冰冷的茧,将他整个人死死地裹挟其中。他推开那扇尘封已久的门,走廊里的穿堂风夹杂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顺着领口灌进胸腔,却吹不散他眼底那层浓稠的化不开的戾气。
天光大亮,城市的喧嚣重新涌入耳膜。车水马龙的鸣笛声、行色匆匆的脚步声,都在这一刻被沈清舟自动隔绝在外。他的世界被压缩到了极致,只剩下胸口那封信的重量,以及心脏每一次跳动时,牵扯出的、血肉模糊的痛楚。
他走到楼下,坐进车里。车厢内依然残留着三年前谢辞离开时的冷寂。沈清舟没有开暖气,只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手机屏幕亮起,是助理打来的电话。
“沈总,查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谢先生三年前离开后,并没有出国。他……他去了南边那座海岛上的临终关怀医院。我们拿到了他的病历,还有……还有他最后清醒时,要求医院保留的遗物清单。”
“发过来。”沈清舟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压抑着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
“是。另外,医院那边说,谢先生走的那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他……他拒绝了所有的止痛药,手里一直攥着一个东西,谁也不让碰……”
“东西在哪?”沈清舟猛地打断了他,呼吸在这一刻彻底乱了半拍。
“已经派人去取了。沈总,您……”
“别废话。在原地等我。”
电话再次被挂断。沈清舟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撕裂了清晨的宁静,朝着南边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沈清舟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遗书上的那些字句。
“只要我不爱你了,身体就不会痛。”
“下辈子换你追我。”
他猛地踩下油门,车速表上的指针疯狂攀升。谢辞,你以为你留下这封信,留下这些所谓的“遗言”,就能把你欠我的债一笔勾销吗?你以为一句“下辈子”,就能让我放过你吗?
你太天真了。
沈清舟的眼底泛起一层猩红的血丝,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冷笑。
谢辞,你既然敢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人间炼狱里,就别指望我会成全你的“伟大”。你不是说恨比爱容易消解吗?好,我恨你。我恨你自作主张,恨你自以为是,恨你连死都要把我推开。
但这恨意,也是你留给我的。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沈清舟知道,他即将面对的,或许是谢辞留下的最后一点残骸,或许是那个他死死攥在手里的、连死都不肯放开的秘密。
但那又怎样?
哪怕谢辞真的已经化成了灰,他也会把那堆灰一寸一寸地找回来,揣进怀里,用余生去焐热。
“谢辞……”沈清舟对着空荡荡的车厢,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桌面,“你欠我的,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别想还清。”
“你休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刺进他的眼睛,沈清舟没有躲。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要穿透这漫长的公路,穿透生与死的界限,去把那个躲在时间尽头的、自以为是的混蛋,给硬生生地拽回来。
哪怕只是拽回一捧灰,他也要让这捧灰,永远地、死死地,嵌进他的骨血里。2
女神写的情绪太戳人了,太会拿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