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推开那扇尘封已久的公寓门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陈旧的尘埃味,那是时间腐烂的味道。
这三年,他找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从南边的旧码头到北边的富人区,甚至几次三番去派出所查无名氏的死亡记录,却一无所获。谢辞就像一滴水蒸发在烈日下,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直到今天,这封信凭空出现在他的书桌上。
信封很轻,捏在手里却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沈清舟的手指有些颤抖,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撕开那个封口。信纸展开的瞬间,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那是谢辞的字,张扬、锋利,却在这一刻显得有些虚浮,笔锋末端的拖曳暴露了书写者当时的虚弱。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沈清舟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
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谢辞的心口剜下来的血肉,硬生生塞进他的眼睛里。
读到“三年前的不告而别”时,沈清舟咬着牙,眼眶通红,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原来这就是答案。原来那所谓的“不爱了”,所谓的“厌倦了”,不过是为了让他死心的拙劣谎言。
“只要我不爱你了,身体就不会痛。”
这一行字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沈清舟的心窝,然后狠狠搅动。
“混蛋……”沈清舟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谢辞这个笨蛋。
他以为这是什么伟大的牺牲吗?他以为把痛苦一个人扛着,就是对他沈清舟好了吗?
沈清舟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发疯似地拉开书桌第二个抽屉,手指慌乱地在夹层里摸索。
指尖触碰到硬质的纸张。
他抽出来,那是一份股权转让书,受益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名字。
“去你妈的遣散费!”
沈清舟低吼一声,将那份价值连城的文件狠狠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像是一场苍白的葬礼。
他不需要钱,不需要公司,他只要谢辞活着。哪怕是个废人,哪怕躺在床上要人伺候一辈子,只要谢辞活着。
可是,晚了。
信的最后,谢辞让他别哭。
沈清舟靠着书桌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滚烫的液体终于决堤而出。
他不想哭的,真的不想。他想把信撕了,想烧了,想大骂谢辞一顿,然后转身就走,像谢辞希望的那样,过上新生活。
可是心脏的位置太疼了,疼得他直不起腰。
那件灰色的羊绒大衣就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沈清舟踉跄着走过去,把脸埋进大衣里。上面已经没有了谢辞的味道,只有樟脑丸和灰尘的气息。
“谢辞,你骗人。”
沈清舟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喃喃自语,眼泪打湿了昂贵的羊毛面料。
“你说恨比爱容易消解,可是谢辞,我恨不起来。”
“你让我找个别的人,把温柔给他。可是除了你,谁还要你的温柔?谁稀罕你的温柔?”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沈清舟压抑的呜咽声。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阳光刺眼得让人想吐。
沈清舟擦干脸,站起身,眼神变得空洞而决绝。他捡起地上的股权转让书,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然后,他拿起了电话。
“帮我查。”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戾气。
“查谢辞这三年的所有行踪,查他住过哪家医院,看过哪个医生。哪怕他化成灰了,我也要找到那堆灰在哪。”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挂断电话,沈清舟最后看了一眼这封信。
“下辈子换你追我?”沈清舟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谢辞,我不信下辈子。这辈子,你还没还清欠我的,别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他将信折好,放进胸口的口袋,贴着心跳的位置。
那里,一下一下,跳得生疼。
那是谢辞留给他最后的痛觉,也是他活着的唯一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