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空地上,钦天监正使已经摆开了架势。
他命随从抬出一口鎏金铜鼎,鼎中焚着产自西域的龙涎香,烟雾缭绕中,他将一枚刻着“受命于天”的玉印重重合在阵眼之上。
“官印镇山,皇权归位!”
随着正使掐诀念咒,一股堂皇正大、却带着强烈排他性的龙脉官气,顺着地脉向三清观方向压制而去。
无尘站在阵法边缘,只觉周身灵气一滞,那株刚刚恢复的引灵竹甚至又有些蔫头耷脑。
“师兄……”阿丑紧张地抓着无尘的衣角。
“别怕。”无尘传音入密,“按师父说的,去那边‘挖野菜’。”
阿丑眨眨眼,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到了正使阵法的侧后方,蹲下来开始用小木棍戳泥土,一副专心致志找野菜的模样。
正使余光瞥见,冷笑不已:“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他不再理会阿丑,全力催动阵法,铜鼎嗡嗡作响,官气愈发强盛。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阿丑戳着戳着,似乎觉得木棍不好用,随手把木棍一扔,两只小手直接插进了土里——她正在挖一棵“马齿苋”。
“嗡——”
就在她双手触土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混乱的“扫把星”气场,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那股压制而来的皇道龙气,在接触到这股混乱气场的瞬间,竟然像撞上了一团棉花,不仅没能将其碾碎,反而被带偏了方向!
“噗——”
铜鼎中原本笔直上升的龙涎香烟,突然像醉汉一样歪斜,甚至拐了个弯,直冲正使面门而去。
“咳咳咳!”正使被呛得满脸通红,阵法也随之一滞。
“大胆!”他怒喝一声,刚想发作,无尘却缓步走了出来。
“大人,斗法还未开始,何必急于求成?”无尘语气平静,心中却暗赞阿丑这“天然克官”的体质。
正使脸色铁青,指着无尘:“你……你使诈!”
“大人言重了。”无尘微微一笑,“既然大人要以风水术定胜负,不如换个文雅点的法子——测字。”
“测字?”正使一愣,随即冷笑,“好!本官倒要看看,你这乡野道士能测出什么花样!测什么字?”
无尘指了指铜鼎:“就测大人鼎中那缕‘烟’字。”
正使冷哼:“烟字何解?”
无尘闭上眼,神识却在飞速推演《天机策》中的测字篇。
良久,他睁开眼,目光如炬,直视正使:“大人,这‘烟’字,火因也。”
正使皱眉:“废话!”
“火本生土,但因字从‘因’,乃是有因必有果。”无尘语气转冷,“大人这缕烟,本该直上青云,如今却歪斜不正,是因为大人心中‘因’不正!”
正使脸色微变:“你……”
无尘步步紧逼:“再看字形,‘烟’字左火右因。火者,官袍也;因者,缘由也。火在因上,乃是火烤原因,说明大人此行并非单纯巡查,而是另有所图!”
正使额头渗出冷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腰间的锦囊。
无尘看得分明,继续道:“那锦囊之中,恐怕不是巡查公文,而是构陷他人的密奏吧?大人想借此次龙气异动,铲除异己,甚至……栽赃三清观!”
“住口!”正使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色厉内荏地吼道,“妖言惑众!本官乃钦天监正使,岂容你污蔑!”
但他这反应,已经等于默认。
周围随从面面相觑,气氛瞬间凝固。
阿丑还在那挖野菜,似乎完全没感受到紧张的气氛,只是挖出了一根特别肥硕的马齿苋,开心地举起来:“师兄,你看!”
白狐蹲在树梢,尾巴得意地晃了晃,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惹我们三清观的下场。”
无尘负手而立,淡淡道:“大人,还要继续斗法吗?”
正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狠狠一甩袖袍:“今日暂且作罢!我们走!”
说罢,他带着随从狼狈而去,连那铜鼎都顾不上收了。
无尘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冷笑。
想拿钦天监压我?也得看你屁股干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