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号既成,三清观的日子仿佛进入了某种固定的轨道。
但陆尘——现在该叫无尘了——很快发现,修仙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没有御剑飞行,没有炼丹画符,甚至连最基本的吐纳心法,老道都只字未提。
每日天不亮,无尘就被老道的酒葫芦敲醒。
“起来了,懒虫!修仙先修身,修身先习劳!”老道趿拉着鞋,指着院中那两口废弃的石缸,“去后山挑水,把这两口缸填满。”
无尘看着那两口比他还高的石缸,嘴角抽搐:“师父,这跟修仙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老道灌了一口酒,理直气壮,“你那‘先天道体’就是个空瓶子,不先装满水,怎么装仙气?挑水是锻炼筋骨,也是磨练心性。心性不稳,修什么都是歪门邪道。”
于是,无尘的修仙第一天,从挑水开始。
两根桑木扁担,两只破旧木桶。后山泉眼离三清观有五里山路,崎岖难行。
无尘咬着牙,运用形意拳的马步功底,一步步在山路上挪动。起初几趟,他还能保持平衡,但随着水桶越来越满,肩膀火辣辣地疼,双腿也开始打颤。
“稳住!腰马合一!”老道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你这步子是棉花做的吗?龙气都被你震散了!”
无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尝试感应脚下的大地,将《天机策》中那晦涩的经文融入步伐。
渐渐地,他感觉脚步轻快了些,水桶也不再剧烈晃动。
挑水,亦是修行。
好不容易把第一口缸填满,无尘刚想喘口气,老道又指着后院的柴火垛:“去,把那堆柴火劈了。记住,每一刀下去,力道要均匀,劈出的柴火长短粗细要一致。”
无尘看着那堆比他人还高的柴火,欲哭无泪。
劈柴比挑水更难。柴刀重,木纹乱,稍有不慎就会劈歪或者卡刀。无尘前世虽练武,但劈柴这种精细活儿却很少做。
他挥汗如雨,一整天下来,手上磨出了血泡,腰酸背痛,连形意拳的架子都快摆不稳了。
白狐蹲在槐树下,歪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同情,偶尔还发出“呜呜”的轻哼,像是在给他加油鼓劲。
晚饭是清汤寡水的野菜粥。无尘端着碗,手都在抖。
“师父,这《天机策》到底什么时候教?”无尘忍不住又问。
老道嘿嘿一笑,夹了一筷子咸菜:“急什么?基础不牢,地动山摇。你以为修仙是请客吃饭?今天挑水,明天砍柴,后天……估计还得扫院子。”
无尘:“……”
日子一天天过去,无尘的生活被挑水、砍柴、扫院子填满。他觉得自己不像修仙者,倒像个长工。
但他没有放弃。每次想要偷懒时,就想起瞎眼道人的试探,想起枯槐复活的奇迹,想起自己“先天道体”的使命。
他开始在这些琐碎的劳动中寻找“道”。
挑水时,他研究水流的轨迹,体会“上善若水”的真意;劈柴时,他琢磨木纹的走向,领悟“顺势而为”的道理;扫院子时,他观察落叶的飘零,感悟“清净无为”的境界。
慢慢地,他发现自己的心境发生了变化。
原本浮躁的心,在一次次重复的劳动中沉淀下来。体内的内劲,虽然增长缓慢,却变得更加凝实、圆融。
那棵被他救活的槐树,枝叶愈发繁茂,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鼓掌。
白狐的伤彻底好了,它不再总是黏着无尘,而是经常在观里观外巡视,偶尔还会带些野果回来,放在无尘劈柴的旁边。
这天傍晚,无尘刚扫完院子,老道背着手走了过来,难得没有拎着酒葫芦。
“小子,过来。”老道指着院中那两口早已溢出来的石缸,“把你这段时间挑的水,都倒回后山去。”
无尘一愣:“倒回去?”
“不错。”老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挑满它,再倒空它。这叫‘虚其心,实其腹’。”
无尘看着师父那张欠揍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哪里是折磨徒弟,分明是在磨练自己的“平常心”。
他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走向石缸。
夕阳下,师徒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白狐蹲在槐树下,看着无尘忙碌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