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礼成,三清观的气氛却未松懈。
陆尘盘膝坐在偏殿,脑海中那篇《天机策》总纲如星河流转,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丝微弱的内劲,正贪婪地吞噬着这些信息,变得愈发凝实。
“师父,这三拳……当真只是考验?”陆尘心中仍有疑惑。那第三拳传入的《天机策》,博大精深,绝非临时起意。
“当然不是。”老道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得陆尘一个激灵。
老道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手里依旧拎着酒葫芦,身上那件破道袍散发着淡淡的酒气。他嘿嘿一笑,在陆尘对面坐下:“那三拳,是贫道毕生修为的浓缩。第一拳试骨,第二拳试气,第三拳……才是传道。”
陆尘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弟子愚钝。”
“不笨就好。”老道灌了一口酒,浑浊的老眼盯着陆尘,“《天机策》非是寻常功法,乃贫道观星望气、推演天机所得。你既是先天道体,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但切记,此功法易学难精,重在‘悟’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道’。”
老道站起身,走到院中,招了招手:“小子,过来。用你前世的形意拳,接贫道三招太极。”
陆尘心中一动。形意拳主刚,太极拳主柔,刚柔之争,正是印证所学的好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院中,摆开形意拳的起手式——三体式。周身气息瞬间内敛,骨骼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好一个三体式!”老道赞了一声,也不见如何作势,只是缓缓抬起双手,划出一个浑圆的弧线。
陈氏太极,金刚捣碓。
没有拳风呼啸,没有气势压迫,老道的动作行云流水,如春风拂柳,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陆尘瞳孔微缩。他能感觉到,老道周身的气息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无始无终,无懈可击。
“第一式,形意崩拳对太极揽雀尾。”老道声音平淡。
话音未落,陆尘动了。
他左脚蹬地,身体如箭般射出,右拳直取老道胸口。这一拳,凝聚了他全部的形意拳劲,快如闪电,猛如崩山!
然而,老道不闪不避,只是右手轻轻一引,划出半个圆弧。
“捋!”
陆尘只觉拳头像是打进了一团棉花里,力道无处使。更可怕的是,一股粘黏之力顺着拳臂传来,牵引着他的身体失衡。
“不好!”陆尘心中大骇,急忙变招,左拳紧随而至,直击老道肋下。
老道左手同时探出,同样是圆弧轨迹,轻轻搭在陆尘左拳腕部。
“挤!”
两股力量一刚一柔,碰撞在一起。陆尘只觉一股螺旋劲力透体而入,震得他气血翻腾,不由自主地退后三步,才勉强站稳。
“形意之刚,太极之柔。刚不可久,柔能克刚。”老道点评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你这崩拳,已有三分火候。”
陆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他终于明白,师父的太极拳,不是简单的拳法,而是“道”的体现——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再来!”陆尘眼中战意更浓。
“好!”老道哈哈一笑,“第二式,形意横拳对太极单鞭。”
这一次,陆尘不再莽撞。他运转《天机策》心法,将内劲融入拳脚,身形变得更加灵动。
两人在院中交手,拳影翻飞,劲气激荡。陆尘的形意拳刚猛爆裂,每一拳都带着破空之声;老道的太极拳却绵软悠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刚柔并济,阴阳相生。
一旁观战的瞎眼道人,空洞的眼眶“望”着场中,微微颔首:“云中子这太极拳,越发精进了。这小子能将形意拳打出这种意境,倒也难得。”
白狐蹲在槐树下,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陆尘,小爪子无意识地抠着地面,似乎比当事人还要紧张。
数十回合后,陆尘终究技逊一筹,被老道一招“如封似闭”逼退,踉跄着靠在了墙上。
“罢了,罢了。”老道收势,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散步一般,“你这形意拳,刚猛有余,变化不足。还需多悟《天机策》中的阴阳之理。”
陆尘喘息着,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弟子明白!多谢师父指点!”
这一战虽败,却让他对“道”有了更深的理解。
老道嘿嘿一笑,拍了拍陆尘的肩膀:“行了,别急着谢。那棵槐树,明日便是三日之期。你且去看看,是枯是荣。”
陆尘心中一动,看向院中那棵枯槐。
枯木逢春?
他倒要看看,这瞎眼道人的断言,究竟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