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是被冻醒的。
刺骨的寒风顺着破败窗户纸的缝隙灌进来,像是一把钝刀子在脸上反复刮着。他下意识地想裹紧被子,伸手却摸到了一片粗糙发硬的布料,伴随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汗臭味直冲鼻腔。
这不是他那个柔软的真丝大床。
陆尘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勉强聚焦。入目之处,是漏风的屋顶、斑驳掉皮的土墙,以及身下这张发出“嘎吱”声响的破木板床。
“这是……哪儿?”
记忆像是潮水般涌入脑海,头痛欲裂。
他记得自己是形意拳的传人,更是精通易学风水的一代大师。昨晚为了勘测一处名为“九龙锁尸”的禁地古墓,触动机关,被乱石掩埋……
怎么醒来就在这么个鬼地方?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耳边炸响。
“娘……饿……我饿……”隔壁传来小孩微弱的声音,像小猫崽子似的呜咽。
陆尘转过头,透过门帘的缝隙,看见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正抱着两个更小的孩子,那是他的“母亲”和两个“弟弟”。女人双眼红肿,手里端着一个豁口的瓦罐,里面煮着一锅灰白色的糊状物,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泥土腥气。
那是——观音土。
陆尘的胃部一阵剧烈抽搐,不是饿的,是反胃的。作为一个讲究人,他这辈子没想过有一天会和这种东西打交道。
“尘儿,醒了就起来吧。”女人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没有光彩,只有麻木,“今天你爹进山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只兔子回来。”
陆尘没说话,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浑身酸软无力。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瘦得像根竹竿,胳膊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上面还打着好几块补丁。
这就是他的新身体,大乾王朝黑水村猎户陆家的长子,也叫陆尘。
“哥……吃……”最小的弟弟大狗子,也就三四岁,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指着瓦罐,眼神渴望。
女人咬了咬牙,用树枝搅了搅锅里的观音土糊糊,声音沙哑:“这土吃多了不消化,咱们省着点,等你爹回来。”
陆尘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贫穷,他在古籍里见过;战乱,他在新闻里看过。但这种近在咫尺、毫无遮掩的生存绝境,还是第一次亲身体验。这里没有灵气,没有外卖,甚至连吃饱饭都是一种奢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世,还带着前世的记忆和本事,那就绝不能再让这一家子死在这破庙般的屋子里。
陆尘闭上眼,试图感应天地灵气。
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
这个世界对于修仙者来说,贫瘠得令人绝望。但他陆尘修的不是单纯的灵气,而是“势”,是“运”,是这天地万物运行的规律。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堆杂物上。那里放着几把生锈的柴刀,还有一卷磨损严重的麻绳。
“娘,把那柴刀给我。”陆尘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女人愣了一下,还是递过了柴刀:“你要干嘛?别乱跑,你身子弱。”
陆尘接过柴刀,入手沉重。他挥舞了两下,身体虽然虚弱,但肌肉记忆还在。前世练了三十年的形意拳,讲究的是筋骨合一,哪怕是这副破身子,只要运用得当,爆发力依然惊人。
“我去后山转转。”
“不行!”女人急了,“后山有狼!你爹说了,咱们家现在就剩这点口粮,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
“放心,我有数。”
陆尘打断她,眼神坚定。他走到门口,看着远处连绵的荒山。
作为一名风水师,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黑水村背靠穷山,面朝死水,是个典型的“绝户局”。但这后山的走势,却有一丝微弱的生机,如果能抓到一只野兔,甚至挖到几株值钱的草药,这家的死局就能破。
他摸了摸怀里,那是原主唯一留下的东西——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陆尘捏着铜钱,心中默念:“天机在上,弟子陆尘,以此身问前程。今日入山,吉凶几何?”
他拇指一弹,铜钱旋转着飞向空中,在破败的屋内划过一道弧线,然后落下。
陆尘伸手接住,掌心一凉。
正面朝上。
这是“老阳得位”,主动,主生。
“看来,老天爷还不想让我饿死。”陆尘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冷冽笑意。
他扛起柴刀,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中。
身后的破屋里,女人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这孩子……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