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小雏菊的葬礼

枳候气温

​​ 楔子

深秋的墓园落满枯叶,寒风卷着残枝碎叶,在错落的碑石间盘旋呜咽。

整片墓园荒芜萧瑟,处处积着薄尘败叶,唯独三座并排的墓碑前,永远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没有枯枝,没有落灰,连砖缝里的杂草都被拔得干干净净。

一道清瘦孤寂的背影静静蹲在碑前,身形单薄,落在深秋冷阳里,却半点暖意也无。他指尖极轻、极缓地摩挲着碑面上三张少年笑脸。

相片里的人永远停在十几岁最热烈坦荡的年纪,眉眼干净,眼底有永不褪色的星光。

可蹲在碑前的人,眼底只剩一片终年不化的寒雾。

今年,是这三人离开的第三年。

千里之外的城市,五周年演唱会的灯海滔天,掌声震彻山河,有人站在顶流舞台,身披万众荣光。

可这片安静的墓园里,永远停着三段潦草落幕的青春。

无人知晓这里藏着的故事,无人知晓当年那场轰动全城的出道夜,本该是十人并肩,全员登顶。

风掠过荒草,穿过冰凉的碑面,恍惚间,仍是多年前山城夏夜,吹过十个少年肩头的温柔晚风。

所有盛大的遗憾,都始于一场蓄意残忍的落空。

第一章 余烬

出道五周年的巡演舞台落幕时,场馆亿万灯光次第亮起。

潮水般的欢呼铺天盖地倾覆而来,震得人耳膜发麻,久久不散。

舞台中央的少年静静躬身、鞠躬、抬手致谢。身姿挺拔利落,动作标准完美,是镜头里无可挑剔的顶流模样,温柔得体,沉稳内敛。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眼神是空的。

是那种历经千帆、只剩荒芜的空洞,热闹填不满,时光治不好。

后台人声鼎沸,喧嚣滚烫。

工作人员簇拥着祝贺,掌声、笑语、庆功声交织成热烈的浪潮,灌满整间休息室。

所有人都在为五周年圆满狂欢,唯独他,被隔绝在无形的玻璃之后。

外界的热闹、庆贺、人声鼎沸,通通听不进耳。

他的世界,静得死寂,只剩经年不散的荒芜与寒凉。

身旁有人轻轻递来温水,看着他长久失神的模样,喉结微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低声叮嘱:“别太累了。”

还有人默默上前,替他收好耳返与话筒。素来爱热闹的同伴立在一旁,习惯性想开口打趣,话到唇边,又尽数咽回。

周遭几人沉默相望,目光不约而同扫过休息室里多处空荡荡的化妆位。

空位落落,刺骨冷清。

没有人敢提,没有人敢问,没有人敢点破。

很多年前,这间后台挤得满满当当,一群少年挤在一起擦汗、说笑、分耳机、抢零食,喧闹得快要掀翻屋顶。

如今人走楼空,余温散尽。

他坐在镜前,望着镜子里那张精致却疲惫苍白的脸。

桌角静静摆着三束风干已久的小雏菊,花瓣枯卷,颜色褪淡。

是他每一场舞台、每一个周年、每一次落幕,都会悄悄留下的东西。

全员默契缄口,无人敢问缘由,无人敢触碰那道溃烂多年、不敢揭开的旧伤。

外界只知,五年前出道大逃杀,十人集训,六人留名,四人离场。

可世人从不知,那场席位的取舍,碾碎了少年心气,葬了三条鲜活的性命,也硬生生压断了四个人的人生。

今天是他们出道的第五周年。

他缓缓闭眼,脑海里轰然撞进旧年碎片。

闷热的练习室、吱呀摇晃的旧风扇、重叠的少年身影、一句轻飘飘,却压了所有人一辈子的诺言——

“我们一起出道,永远不分家。”

第二章 晚风

山城的夏天,黏腻潮湿,晚风温柔滚烫。

那是他们十个人这辈子,最明亮、最无畏、最圆满,也最不敢回头的岁月。

当年最终站上出道总决赛舞台的,一共十人。

左奇函、张桂源、杨博文、张函瑞、王橹杰、张奕然、陈奕恒、陈浚铭、官俊辰、陈思罕。

十个人同吃同住,同苦同累,并肩熬过整整两千多个日夜的封闭集训。没有派系,没有远近,所有人的执念都干净且统一:十人并肩,全员出道。

练习室的地板常年被汗水浸得发亮,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日复一日的重复走位、抠动作、练唱功,从破晓熬至深夜,枯燥又疲惫,可因为十个人一直在一起,再苦的日子都带着鲜活的热气。

他们会在凌晨空荡荡的练习室互相打气,会在训练拉伤磕青时互相递纸巾、贴药膏,会在结束一天的疲惫后挤在一起吃盒饭、唠闲话。细碎的陪伴填满了整个少年时代,是独属于他们十人、无人替代的羁绊。

每一个深夜加练结束,十人总会挤在走廊窗边吹晚风,小雏菊的花香在空中飘荡。

眼底是山城万家灯火,耳畔是温柔夜风,少年心事坦荡热烈。十个少年举着手中的小雏菊笑的灿烂。

“等出道了,我们十个住一起。”

“我们要开最大的巡演。”

“以后每场舞台,我们都要整整齐齐。”

“说好了,一个都不能少。”

那时的他们,笃定前路坦荡,笃定苦尽甘来,笃定陪伴即是永远。

没有人预知残忍的规则,没有人猜到命运的偏心,没有人知道——

这一段拼尽全力的并肩,只是为了日后一场撕心裂肺的别离做铺垫。

绚烂烟火,转瞬凋零,只留余生无尽余烬。

第三章 裂风

出道总决赛当晚,场馆座无虚席,星海连绵万里。

无数粉丝奔赴而来,攒了数年的期盼,全部压在这一晚。

后台候场区,十人并肩而立。

肩抵着肩,手扣着手,掌心薄薄一层冷汗。

赛前所有风声、所有路透、所有队内默契,全部指向全员圆满。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熬出头的庆幸,漫过每个少年眼底。

全场屏息,音响传出主持人冷静空旷的声音。

“接下来,公布本次最终出道席位总数。”

巨型黑色大屏骤然亮起。

“10”

刹那间,场馆炸裂。

海啸般的尖叫席卷全场,灯海疯狂晃动,无数粉丝热泪崩落,嘶吼声几乎掀翻穹顶。

是如愿以偿,是苦尽甘来,是所有人期盼了数年的全员圆满。

候场区十个少年同时笑了,眼底是释然后滚烫的光,紧绷数年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

可这份圆满,只停留三秒。

三秒后,屏幕白光一闪,数字无情下跌——

“9”

全场尖叫骤然卡死。

一秒天堂,瞬间降温。

沸腾的场馆瞬间死寂大半,所有笑声、喊声、哭声硬生生卡在喉咙。

满场灯海瞬间僵住,上万观众动作凝滞,脸上狂喜还未褪去,错愕与心慌已经覆满脸庞。

少了一个名额。

候场区所有少年笑意瞬间凝固,眼底光芒骤暗,十指扣得死紧,呼吸骤然放轻。

焦灼,骤然生根蔓延。

无人说话,全场只剩压抑的风声。

短暂死寂,屏幕再次刷新。

“8”

细碎的抽气声此起彼伏,场馆彻底降温。

无数灯牌黯然熄灭,观众席开始响起压抑的呜咽。

每掉一个数字,就是一次凌迟。

没有人知道会是谁离开,没有人敢想朝夕相伴的队友会被规则淘汰。

少年们脊背紧绷,眼底慌乱丛生,却只能死死盯着那片冰冷的屏幕,被动承受煎熬。

停顿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数字再次跌落。

“7”

场馆哭声渐起,压抑又破碎。

全员圆满的美梦,彻底粉碎。

十人的默契、数年的陪伴、无数个日夜的并肩,抵不过资本规则的残忍删减。

候场区有人肩头微微颤抖,拼命隐忍情绪,维持体面。

人心惶惶,人人煎熬。

最后一次跳转,尘埃落定。

“6”

彻骨寒凉席卷全场。

上万人大场馆,死寂落针可闻。

从十,到九,到八,到七,最终定格六。

四个名额,凭空蒸发。

天哥的声音带点哽咽地落地:“本次最终出道席位,六位。”说完,便再也抑制不住情绪,背过身去,默默擦拭眼角流下的泪水。他亲眼见证了这10个少年的来时路,是温情,是艰难,更是坚定的。但他也要亲口宣判这10个少年的归宿。这叫他怎能不动容?

命运一刀劈开十人并肩的青春。

随后名单逐一点名。

“让我们恭喜左奇函、张桂源、王橹杰、张奕然、陈奕恒、陈浚铭,顺利出道!”

每念完一个名字,就有一个身影上前一步。

他们并没有预想中的兴奋。

六人名次落定,席位满额。

舞台前方站着的六个少年身侧空荡荡的,却被资本和规则填满,容不下四个少年的未来。

大屏空白处,干干净净,剩四个无人认领的名字。

杨博文、张函瑞、官俊辰、陈思罕。

拼尽全力,熬到终点,终是止步于此。

镜头扫过四人。

脊背笔直,体面倔强,泪流满面。

颤抖的指尖、失焦的眼眸、瞬间灰白的眼底,泄露了所有崩塌的绝望。

那一夜的风,冷得贯穿骨髓。

从此,顶峰六人行,深渊四人沉。

第四章 沉雾

出道夜落幕之后,喧嚣久久不能散去。

杨博文,张函瑞,官俊辰和陈思罕的粉丝们情绪激动,在练习生们的必经之路上顶着悲痛与压力,声嘶力竭地想找陈春会要个说法。但满腔的悲伤与愤怒却都被一句“这是公司慎重考虑的决定”生生堵了回去。

舞台和荣光留给了顺利出道的六人,而杨博文、张函瑞、官俊辰、陈思罕四人,安静地退回了人海里。

没有不甘的质问,没有失态的哭闹,甚至没有一句抱怨。

沉寂了数日,在无数粉丝忐忑等待、百般猜测的目光里,四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更新了各自的社交账号。

内容温柔、克制,极尽体面。

字字句句,皆是感恩与歉意。

谢谢粉丝数年的奔赴与托举,谢谢一路以来的偏爱与陪伴,抱歉没能兑现全员并肩的约定,抱歉让所有人的期待落空。

他们说,追梦的旅程到此为止,往后会退出公众视野,回归普通生活,好好沉淀,好好生活。

长篇文字温柔又卑微,没有控诉规则,没有袒露委屈,只把所有遗憾悄悄藏在字句之下。

发文结束的当晚,四个账号,依次注销。

干干净净,销声匿迹,彻底从这个他们热爱了数年的舞台上消失。

有的粉丝伤心欲绝,表示尊重艺人选择。但也有的粉丝直接发文控诉他们不配当明星,辜负了粉丝这么多年的付出和托举。

但没人知道,那几句体面的告别,耗尽了他们当时仅剩的所有力气。

褪去练习生的光环,他们试着融入寻常人间。

可熬惯了高压集训、把青春全部押给舞台的人,根本没办法轻易落地平凡。

日子看似平静无波,无人打扰,只有他们四人彼此清楚,身体和精神,都在悄无声息地坏掉。

起初只是短暂的失神。

常常坐着发呆一整个下午,窗外天光从亮到暗,他们眼神空空,什么也没想,又像什么都压在心头,重得抬不起眼。

后来失眠开始缠人。

夜夜睁眼到天光,大脑清醒得过分,身体却沉重疲软,四肢莫名发麻、发僵,稍微动一动,指尖都会控制不住地轻颤。

他们不敢告诉家人,不敢让身边朋友担忧,四人偶尔私下小聚,坐在一起也大多沉默。他们太懂失败的滋味了,所以害怕让别人担心,拖垮一个爱他的人。

明明并肩坐着,却各自深陷自己的荒芜。

有人食欲骤减,日渐清瘦,脸颊迅速凹陷下去;有人情绪极易崩塌,一句轻声问话、一阵微风,都能让胸口骤然发闷,喘不上气。

没有人直白说自己病了,他们不愿承认。

他们只是默契地隐忍、遮掩、硬扛,以为时间可以磨平遗憾,以为慢慢熬,总能重新活过来。

他们尽量避开所有和舞台、集训、出道相关的消息。

避开热搜,避开舞台回放,避开曾经十人并肩的旧物料。

只想安安静静度日,让所有人慢慢遗忘他们。

可世间最残忍的,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别离,而是不肯放过落魄者的人心。

平静的日子只维持了大半年。

不知从何时起,零星的偷拍图开始悄悄流出。

有人扒出他们私下出行的模样——身形单薄、眼神呆滞、面色苍白,走路步伐虚浮,再也没有从前少年的鲜活锐气。

起初只是小范围讨论,零星几句惋惜。

可恶意从来都顺着风声滋长。

慢慢的,开始有人断章取义截图、刻意截取他们状态最差的瞬间,添油加醋编造说辞。

“输不起,走不出来。”

“心态太差,不配追梦。”

“被淘汰是应该的,心理素质根本不行。”

流言碎语像细密的针,一点点扎进他们好不容易稳住的生活。昔日的粉丝努力为他们控评,但零星的评论全部被舆论淹没,消失无踪。

无人求证他们熬过的日夜,无人心疼他们体面退让的告别,无人知晓他们早已在病痛里苦苦缠斗了许久。

舆论发酵得缓慢,却足够致命。

从零星议论,到大规模抹黑,从路人揣测,到黑粉集中发难。

他们躲在人海里隐忍疗伤的日子,被外人当成笑话、当成把柄、当成肆意诋毁的素材。

四人的状态,在无休止的谩骂里,一日比一日衰败。

原本勉强维持的平静生活,彻底碎裂。

无人知晓,这场迟来的网暴,会一点点拖垮四个人残存的生机,把原本只是遗憾落幕的青春,彻底推向无底深渊。

第五章 落蝶

四人里,杨博文是垮得最安静、最无声的那一个。

从前在队里,他永远是最能扛、最沉默、最倔的人。训练从不喊苦,失误从不抱怨,落选那天他站得最直、抖得最轻,连告别文字都温柔得没有一丝棱角。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最先走出来。

没人知道,他的情绪从来不会外溢,只会日夜向内坍塌、腐烂。

网暴兴起之后,他开始刻意躲着所有人。

不再主动联系另外三人,推脱所有小聚,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把自己彻底封闭在狭小的房间里。

白天他尽量装作和平常人一样,按时出门、按时归寝,面色平淡,步履规矩,骗过家人,骗过朋友,骗过所有身边人的眼睛。

只有黑夜来临的时候,他才敢放任自己溃烂。

每一个深夜,都是煎熬的轮回。

入睡于他成了奢侈。常常凌晨两三点,整栋楼寂静无声,他依旧双眼清亮,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大脑混乱轰鸣,心口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他想要坐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情绪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喘不上气来。

实在熬不住,他就悄悄起身,踩着冰凉的地板走到阳台。

深夜的风很冷,和当年山城训练结束后的晚风完全不同。

从前的风是热的、鲜活的、带着少年期许的。

如今的风,刺骨寒凉,吹得他单薄的肩背微微发颤。

他常常一站就是一整晚,从月沉星稀,站到天边泛白。

有时只是静静吹风,眼底空洞;有时会突然胸口发紧,生理性落泪,却连哽咽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怕被家人听见,怕被人察觉,怕自己这点狼狈,再被当成别人嘲讽的谈资。

他偷偷挂了心理科的号,瞒着所有人,一个人坐车往返医院。

诊室里他话说极少,只低头听医嘱,默默拿药。

尽管已经确诊,他也经常怀疑自己只是装的。他经常会在深夜里反复质问自己:是不是只是想逃避生活,所以开始装病?

他没有得出答案。

白色药瓶攒了满满一抽屉,他三餐准时吞服,大把药片混着温水咽下,喉咙发苦,胃里翻搅,也只是低头忍过。

药物偶尔有用,能让他短暂安稳片刻。

更多时候,是无用的。

他会突然性发病,毫无征兆。

有时是走在路上,突然四肢发麻、腿软发僵,指尖剧烈颤抖,攥不住手里的东西,视线一阵阵发黑,耳鸣嘈杂,世界在眼前旋转摇晃。

有时是静坐发呆时,情绪瞬间崩塌,心慌心悸,呼吸困难或急促,胸口闷痛得像是要窒息,浑身冷汗,整个人脱力瘫软。

每一次发病,他都自己扛。

他不想被人看见,被人知晓。

药越吃越多,状态却越来越差。

他开始嗜睡又易醒,常常睡着十几分钟就骤然惊醒,浑身冷汗,心跳快得吓人。体重掉得飞快,脸颊凹陷,下颌锋利单薄,眼底常年覆着青黑,整个人迅速脱了人形。

偶尔刷到网上那些诋毁他的言论,“玻璃心”“输不起”“活该淘汰”。

他不会愤怒,不会反驳。

只会愈发沉默,愈发自我否定。

他开始慢慢觉得,所有人说的,好像都是真的。

是他不够好,是他配不上舞台,是他拖累了全队的圆满,是他活该落得这般下场。

他不配被爱。

长久的自我怀疑、深夜的折磨、药物的副作用、无休止的舆论凌迟,一点点抽走他仅剩的生气。

他熬了整整一年。

从盛夏熬到深冬,从勉强支撑,熬到彻底灯枯油尽。

出道第二年的冬天,山城阴雨连绵,天总是灰蒙蒙的,冷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

那几日他状态差到极致,连续几夜彻底无眠,频繁眩晕干呕,发病次数越来越密,几乎没有片刻安稳。

药已经压不住他的崩溃了。

最后那个凌晨,雨下得很静。

房间里只余钟表滴答的轻响。

他没有挣扎,没有哭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温柔了一辈子、隐忍了一辈子、硬扛了一辈子的少年,终于再也扛不住了。

他安静地融进了那场漫长的寒夜里。

消息传出的那一刻,外界的谩骂骤然骤停。

全网死寂,随后是铺天盖地的迟来的惋惜与愧疚。

可没有人能把那个沉默倔强的少年,再带回人间。

十人并肩的青春,第一次,永久缺角。

顶峰舞台灯火依旧明亮,可六人站在荣光里,心底早已冻成冻土。

他们赢了席位,却永远输掉了并肩的少年。

第六章 无声

杨博文走后,剩下三人彻底封闭了自己。

尤其是张函瑞。

原本温柔温润的人,彻底褪去了所有烟火气。

挚友离世的打击、持续未停的网暴、长年累月的精神内耗,彻底摧垮了他的身体。

从前只是失眠、麻木、情绪低落。

可从第二年下半年开始,身体的溃败来得迅猛且凶狠。

频繁的眩晕、持续的低烧、莫名的胸腹剧痛、体力急速透支。

他瞒着所有人去检查,等来的是一张沉重的绝症诊断书。

命运从未对他有过半分温柔。

一边是不断恶化、无法逆转的身体病灶,一边是从未停歇的舆论苛责,一边是挚友长眠、青春破碎的执念。

他独自硬扛了整整一年。

不联系队友,不倾诉苦楚,不暴露病情。

他不想拖累任何人,不想再让任何人因为他们的落败背负骂名,更不想让远在顶峰的旧友,再添一层愧疚枷锁。

可病痛是日夜凌迟,绝望是无底深渊。

撑到第三年深秋,他早已形销骨立,气力耗尽。

他唯一的执念,只是想再见一次张桂源。

见一面,好好告别,了却数年并肩的牵绊。

可张桂源早已透过零星讯息,窥见了他所有隐忍与破败。

他想不顾行程、不顾事业、不顾舆论,执意抽身,日日守在他身边。

张桂源什么都不说,只是陪着。

可张函瑞不肯。

他已经拖累了整整一段青春,不愿再拖累任何人的余生。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失败的下场,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把他爱的人拖进深渊。

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把他爱的人拖进深渊。

天光微亮的清晨,秋风吹落满院枯叶。

他趁着无人察觉,悄悄走向了终局。连风都没来得及发现……

第二场离别,落定在出道第三年的秋天。

第七章 霜尽

接连两年的生死别离,成了压在张桂源心头永不愈合的伤口。

他送走了自己最亲的两个少年,看着十人诺言碎得彻底,看着空荡的站位常年刺眼,看着顶峰荣光遍地,却遍地遗憾。

愧疚、自责、思念、无力,日夜啃噬他的精神。

旁人以为,留在舞台的人是赢家,是幸运儿。

只有他们六人自己知道——留下的人,才是被余生囚禁的人。

他们每一场整齐的舞台,每一次周年的圆满,都是用另外四人的人生破碎换来的。

日复一日的自我拉扯,年复一年的精神内耗,让张桂源的心理创伤彻底爆发。

外人看不见他的崩溃。

镜头前他依旧温柔得体、从容稳重,依旧撑着团队的温度,依旧配合所有圆满人设。

可深夜无人之时,他被无尽的黑暗与悔恨彻底吞没。

失眠、惊恐、幻象、自我否定,层层叠叠,压垮了他所有支撑。

出道第四年。

在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与自我凌迟后,他终究没能熬过去。

他卸下了舞台的荣光,卸下了所有人的期待,卸下了沉甸甸的余生枷锁。

他站在天台边缘,对着风呢喃着:“瑞瑞,我来找你了,对不起……”

他去找他的两个少年了。

第八章 孤年

至此

一场十人并肩的盛大青春

四年光阴,三场永别。

五周年的舞台灯火盛大,星海翻涌,万人合唱,举国欢庆圆满与长青。

可当年的十个人……不全了。

杨博文留在第二年深冬,张函瑞留在第三年深秋,张桂源留在第四年寒夜。

六位登顶之人,四座落榜之人,三人长眠,一人被困余生。

只剩一人孤身立在顶峰,看遍盛世烟火,守着三座干净如初的墓碑,背负着四段破碎的人生,岁岁年年,无尽余烬。

第九章 哀悼

又是一年清明。

一道清瘦孤寂的背影静静蹲在碑前,身形单薄,落在深秋冷阳里,却半点暖意也无。他指尖极轻、极缓地摩挲着碑面上三张少年笑脸。

左奇函转身,沿着小路越走越远……

然后,那个身影消失在了尽头

三座墓碑前静静地躺着四束风干已久的小雏菊。

花香还在,人已不在。

那是他们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