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私矿谋物

一纸密信，把最难的难题摊到了晴玥面前。

三样灵物，已得其二，唯独决定成败的星纹矿石，竟攥在死敌周吴世家手中。那座私矿藏在松阳深处的群山之中，属于周家的私产，不属官府管辖，寻常采药百姓连靠近矿谷外围，都会被守卫驱离。

远在京城羁留客馆之内，晴玥隔着千山万水，对此鞭长莫及。四周遍布世家布下的眼线，她连向外多递一句话都要万分谨慎，更谈不上派人强取矿材。一切谋划，只能交由潜伏深山、伪装成采药人的沈砚。

京城的局势，还在持续恶化。

廷讯僵局并未维持多久，周吴两家不肯就此罢休，加紧在朝中运作。一封封弹劾奏章接连送入大内，言辞层层加码。不再仅仅纠结粮种一事，连晴玥兴办女子义学、打破地方旧俗的旧事，也被翻出来大肆攻讦，斥责她败坏礼教风俗，请求朝廷早日定罪处置。

客馆内外看守一日比一日严密。门外值守的兵丁，院落打杂的仆役，皆有监视之嫌。晴玥每一次与人交谈，都要反复斟酌字句，生怕半句疏漏，便招来灭顶之灾。死亡的阴影如同寒雾，时时刻刻笼罩在她肩头。

深夜，客馆烛火如豆。晴玥取来极薄的麻纸，以极小的字迹写下密令，通篇依旧不敢提及折扇、温养秘术，只以药材代称星纹矿石。她反复叮嘱沈砚，周家私矿守卫森严，私矿之内尽是周家豢养的私仆，行事千万不能冒进。若是风险过大，宁可放弃获取矿石，保全自身性命，万不可被周家拿住行迹。

密信封好，交由可靠之人辗转送出京城，往深山传递而去。

故事的另一头，松阳的莽莽深山。

接到密信的沈砚站在山林高处，远远眺望那片被周家把持的矿谷。山谷入口有壮汉轮班值守，山道关卡重重，矿洞之外，搭建着简易营寨，日夜有人巡逻。矿石只供周家内部取用，绝不对外售卖，花钱购买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想要拿到星纹矿石，唯有铤而走险。

沈砚隐去采药人的行头，换上破旧短褐，冒着风险，想方设法接触矿下劳作的底层矿工。矿中劳工多是贫苦乡民，被周家强征或是为微薄工钱在此卖力气，受尽苛待，心中多有怨怼。沈砚耗费数日，暗中接触到一名对周家积怨已久的矿工，许下重金，求对方趁下矿劳作之时，悄悄捡拾一小块星纹矿石带出矿洞。

那矿工听闻报酬，心中动摇，却也满脸惧色：“矿上查得极严，下矿上工都要搜身，若是被搜出来，是要活活打死的。”

“我知道凶险。”沈砚低声道，“若是实在没有机会，便直接作罢，万万不可拿性命相搏。”

双方定下隐秘的接头地点，在矿谷外一处荒僻的乱石山洞，约定得手之后，夜里在此处交割。

可周家对这座私矿看管近乎严苛。矿工进出矿洞层层搜检，每一日开采出的矿石都要登记清点。那名矿工一连数日，都找不到夹带矿石外出的机会。

双线局势同时紧绷。

京城之内，朝堂压力步步紧逼。不少官员已经公开上书，直言就算没有实据证明晴玥施用妖术，单凭女子僭越理政一条，也该流放远地。皇帝虽仍在犹豫，但周遭压力如山，留给晴玥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她困在客馆之中，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日日焦灼等候来自深山的消息，不知道那边究竟是得手，还是已经败露。

而深山矿场之中，危机也在悄然滋生。

周家近来收到京中传来的书信，知晓朝堂之上正在审理晴玥一案，便格外留心周遭异动。山林之中莫名多出四处游走的采药人，这件事，慢慢落入了周家探子的眼中。他们虽还不清楚沈砚真正目的，却已经盯上了这个频繁在私矿附近徘徊的陌生男子，暗中派出人手，悄悄尾随，探查他的来历与图谋。

沈砚对此并非毫无察觉，他已经感受到背后若有若无的窥视。一边要伺机取得星纹矿石，一边还要躲避周家密探的追踪，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一边是帝都金銮殿上随时可能落下的判罚，一边是深山私矿九死一生的窃取。两件相隔千里的大事，拧成一股死结。修复折扇的希望近在咫尺，可脚下每一寸，皆是悬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