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旧伤

周六的训练强度加大了。

赵教练可能是看了周五的比赛受到了刺激，决定把训练时间从一小时延长到两小时。

【赵教练】：从今天开始，训练加量！所有人不准喊累！

【李浩宇】：教练我们才六个人！

【赵教练】：六个人也要拿冠军！

【陈颂】：教练您是不是看了什么励志视频？

【赵教练】：我看了NBA！

【全员】：……

训练内容包括：跑圈、折返跑、运球、传球、投篮、对抗。

苏念一开始还能撑，但折返跑到第十组的时候，她感觉到右腿膝盖传来一阵刺痛。

【苏念内心OS】：（又来了。）

她放慢速度，试图用调整呼吸来掩饰。

但膝盖的疼痛越来越明显。

不是那种剧烈到无法站立的痛，是那种"你知道它还在，它在提醒你"的痛。

【苏念内心OS】：（初中那次伤的。医生说如果不好好休养，会变成慢性。我没听。继续打。后来终于撑不住了。）

她咬牙继续跑。

但步伐已经开始变形。

【周扬】：（注意到她的异常）苏念。

【苏念】：没事。

【周扬】：你的右腿——

【苏念】：我说了没事。

【苏念内心OS】：（别问了。别让他们知道。我好不容易藏到现在。）

周扬看了她两秒，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走到了她身边，跟她一起跑，步伐放慢，保持在她身边。

【周扬】：（低声）不舒服就停下。

【苏念】：不用你管。

【周扬】：我没管你。我只是刚好也想休息。

【苏念内心OS】：（撒谎。你明明可以跑更快的。）

训练结束。

苏念坐在场边，膝盖弯着，手撑在地上，装作擦汗。

实际上她在等疼痛过去。

【李浩宇】：苏念你刚才跑得挺快的啊！

【苏念】：一般。

【陈颂】：你刚才那组折返跑，最后冲刺的时候跟飞一样！

【苏念】：……你夸张了。

她试着站起来，但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差点没站稳。

【苏念内心OS】：（糟了。比想象中严重。）

她扶着凳子边缘，慢慢站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往教室走。

但她的走路姿势变了。

右腿不敢完全发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球场边——

顾晨阳正站在那里。

他没有参加今天的训练，但他又来了。

"路过。"

他看着苏念的背影，看着她走路时微微僵硬的右腿。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顾晨阳内心OS】：（她的腿。和那天她投三分时手腕抖一样。她有伤。而且不止一处。）

他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打了一行字：

"医药箱。红花油。护膝。冰袋。"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了。

晚自习。

苏念坐在座位上，膝盖上盖着校服外套，试图用体温缓解疼痛。

她不敢弯腰揉，怕被顾晨阳看见。

【苏念内心OS】：（他肯定没注意。他肯定在认真做题。）

但她偷偷瞥了一眼——顾晨阳没有在写物理题。

他在看手机。

而且是那种很认真的看，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像是在搜什么东西。

【苏念内心OS】：（他在搜什么？题目？还是……）

就在这时，赵教练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

【赵教练】：苏念！出来一下！

全班看向她。

苏念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出去。

膝盖的刺痛让她皱了一下眉，但她强撑着没表现出来。

走廊里，赵教练的表情很严肃。

【赵教练】：苏念，我今天看出来了。

【苏念】：看出什么？

【赵教练】：你的腿。你有旧伤。

苏念的手指攥紧了。

【苏念】：……

【赵教练】：你投三分的时候右手手腕在抖，折返跑的时候右腿不敢发力。你有伤，而且不止一处。

【苏念】：……没、没有。

【赵教练】：（叹气）小姑娘，有伤不是丢人的事。但我得为你的安全负责。从明天开始，你训练量减半。

【苏念】：教练，我——

【赵教练】：减半。没得商量。你要是硬撑导致伤情恶化，我就取消你的参赛资格。

【苏念】：参赛资格？

【赵教练】：下个月校内选拔赛。你要是腿好不了，就别想上场。

赵教练说完，转身走了。

苏念站在走廊里，手扶着墙壁，慢慢滑下来，坐在了地上。

【苏念内心OS】：（参赛资格……选拔赛……我不能不上场。但我现在的腿……）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是哭。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表情。

但她不知道，顾晨阳站在教室门口，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看到了一切。

他看到赵教练严肃的表情。

他看到苏念扶着墙滑下去。

他看到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的手攥着门把手，指节发白。

【顾晨阳内心OS】：（她怎么了？她的腿伤有多严重？为什么她不跟我说？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但他没有走向苏念。

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校医室的方向。

十分钟后。

苏念还坐在走廊地上。

她听到脚步声，以为是赵教练回来了，赶紧站起来。

但出现在走廊拐角的人——是顾晨阳。

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医药箱。

苏念愣住了。

【苏念】：你……

顾晨阳走到她面前，把医药箱放在地上。

然后他蹲下来。

【苏念】：你干嘛？

顾晨阳没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苏念的右膝。

苏念下意识地想躲，但他的手力道刚好，不让她动。

【顾晨阳】：别动。

【苏念】：你——

顾晨阳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红花油和棉球。

他把红花油倒在棉球上，然后轻轻按在苏念的膝盖上。

【苏念】：（倒吸一口气）嘶——

【顾晨阳】：（手停了一下）疼？

【苏念】：……有点。

【顾晨阳】：（动作放得更轻）忍一下。

苏念低头看着他。

顾晨阳低着头，睫毛在走廊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解一道物理题。

但他的手很暖。

【苏念】：你怎么知道？

【顾晨阳】：你走路姿势变了。

【苏念】：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顾晨阳】：训练的时候。

【苏念】：你训练的时候不在场。

【顾晨阳】：……

【苏念】：（追问）你在哪里看到的？

顾晨阳的手停了一下。

【顾晨阳】：球场边。

【苏念】：你不是退队了吗？

【顾晨阳】：路过。

【苏念】：你每次都路过？

【顾晨阳】：……

他没有回答。

继续给她涂药。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红花油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

苏念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苏念】：你为什么准备医药箱？

顾晨阳沉默了两秒。

【顾晨阳】：……顺手拿的。

【苏念】：顺手？

【顾晨阳】：嗯。

【苏念】：那红花油、棉球、护膝、冰袋，都是顺手？

顾晨阳的手又停了一下。

【顾晨阳】：……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耳朵红了。

从耳廓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到耳垂。

【苏念内心OS】：（你耳朵红了。每次撒谎你耳朵都红。）

她没再追问。

让他继续涂药。

涂完之后，顾晨阳又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护膝，帮她戴上。

【顾晨阳】：这几天别跑。

【苏念】：教练说选拔赛要上场。

【顾晨阳】：（皱眉）你的腿不能跑。

【苏念】：但我——

【顾晨阳】：（打断她）我说不能跑。

苏念愣了一下。

顾晨阳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决。

不是那种命令式的坚决，是那种……带着担心的坚决。

【苏念内心OS】：（你在担心我？）

她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护膝。

【苏念】：……谢谢。

顾晨阳站起来，收拾医药箱。

【顾晨阳】：无所谓。

又是这三个字。

苏念抬起头看他。

顾晨阳拎着医药箱，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三步，他停下来。

【顾晨阳】：明天。

【苏念】：什么？

【顾晨阳】：（没有回头）明天我不路过球场了。

【苏念】：……为什么？

【顾晨阳】：……

他没回答，继续走了。

【苏念内心OS】：（为什么？因为看了心疼？因为不想再看我受伤？还是因为……你也不想被我发现你在关心我？）

苏念坐在走廊的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护膝。

深蓝色的。跟周扬给她的护腕颜色一样。

但这个是顾晨阳买的。

她忽然想起来——顾晨阳今天没拿书。

他的书包里，装的是医药箱。

【苏念内心OS】：（你今天是专门来看我的。不是路过。你早就知道我的腿会出问题。你准备了医药箱、红花油、护膝、冰袋……你准备了这么多，就为了我可能会受伤？）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这次是真的想哭了。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有人在她自己都不在乎的时候，悄悄在乎着她。

而她不敢回应。

因为她怕回应了之后，这个人也会走。

就像她父亲说的——

"你跟你妈一样，早晚也会走。"

回到教室。

苏念坐到座位上，膝盖上还戴着护膝。

她拿出便利贴，写了一个字——

"疼。"

推给顾晨阳。

顾晨阳看了一眼，写了一个字推回来——

"嗯。"

苏念写："你涂的药。"

推过去。

推回来。

"有用吗？"

苏念想了一下，写："有用。"

推过去。

推回来。

"那就好。"

苏念看着这三个字，忽然鼻子一酸。

她写："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推过去。

这次等了很久。

大概有两分钟。

推回来。

"不知道。"

苏念看着这三个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便利贴上，把"不知道"三个字晕开了。

她赶紧把便利贴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书包里。

【苏念内心OS】：（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不知道"三个字，我会哭。）

她把脸埋在臂弯里，假装睡着了。

但她知道，顾晨阳一直在看她。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的肩膀微微发抖。

然后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新的便利贴，写了一行字，轻轻放在她手边。

"别哭。"

苏念感觉到了。

她没有抬头。

她只是把那张便利贴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窗外又下雨了。

篮球场空无一人。

只有雨打在地面上的声音，像是无数个小手在敲门。

苏念攥着那张便利贴，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苏念内心OS】：（顾晨阳。你的"不知道"，和你每次路过球场、每次在二楼看我、每次递给我医药箱……都是同一个答案吧。）

（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也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