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桌

苏念在宜北中学的第一天过得异常安静。

或者说，异常尴尬。

因为她的同桌顾晨阳，从头到尾没跟她说过一个字。

不是那种"忘了说"的没说，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旁边但我选择不说"的没说。

第二天早上，苏念提前十分钟到教室。

她发现自己的桌面上放了一张课程表，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苏念内心OS】：（谁放的？旁边这个人？不至于吧，他不是不搭理人吗？）

她看了看顾晨阳的座位——空的，书包还没到。

她把课程表拿起来看了看，发现背面有一行小字，小到需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别坐过道，挡路。"

【苏念内心OS】：（……所以你是不方便跟我说话，但方便给我留纸条命令我？你到底是什么物种？）

苏念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椅子往窗户方向挪了挪。

上课铃响前两分钟，顾晨阳走进教室。

他穿着校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书包单肩背着，表情淡淡的，像是欠全世界八百万。

他走到座位前，看了一眼苏念挪过的椅子，又看了一眼苏念。

然后坐下。

全程零交流。

【苏念内心OS】：（行。真的行。你冷你的，我过我的。）

第一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个中年男人，讲课像催眠曲，全班一半人在犯困。

苏念倒是听得很认真——不是因为她喜欢数学，而是因为她怕转学后跟不上进度。

她正低头记笔记，忽然感觉到旁边有什么东西被推过来。

她低头一看——是一块橡皮。

橡皮上插着一根铅笔，铅笔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写着："你挡到我看黑板了。"

苏念转过头看顾晨阳。

顾晨阳目不斜视，表情如常地看着黑板，手里的笔还在转。

【苏念内心OS】：（……你是在跟我说话吗？用这种方式？你又不是小学生传纸条！）

苏念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把自己的身体往窗户方向又挪了几厘米。

然后她在便利贴背面写了一行字，把橡皮推回去。

"你怎么不直接说？"

过了大概十秒，橡皮又被推回来。

"不想说话。"

【苏念内心OS】：（你是猫吗？又不理人又要指挥别人？）

苏念抿了抿嘴，在便利贴上写："那上课传纸条就不算说话了？"

橡皮推过去。

五秒后推回来。

"不算。"

苏念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差点压不住笑。

她赶紧绷住脸，把便利贴撕下来塞进笔袋里。

但她没注意到，顾晨阳的嘴角在那一刻微微弯了一下。

不到半秒，又恢复了原样。

下午是体育课。

苏念最讨厌体育课。

不是因为她体育差——恰恰相反，她体育太好了。好到每次跑步都会被人围观，每次跳远都会被问"你是不是练过"。

所以这次她决定——摆烂。

体育课的内容是体能测试，一千米跑。

【李浩宇】：苏念！你跑得快吗？我体育特别差，一会儿你等等我！

【苏念】：一般。

【苏念内心OS】：（一般个鬼。我初中一千米跑三分零五。但我不能跑太快。）

哨声响起，全班开始跑。

苏念刻意控制速度，跑在队伍中段。她身边是李浩宇，已经喘得像条狗。

【李浩宇】：你……你体力……挺好啊……不喘……

【苏念】：你慢点，别说话了。

【李浩宇】：我在……保存……体力……

苏念笑了笑，放慢脚步陪他跑。

但她余光注意到——前面领跑的那个人，是顾晨阳。

他跑得很轻松，步伐均匀，呼吸平稳，像是机器设定好的节奏。一千米对他来说好像只是热身。

【苏念内心OS】：（体力不错嘛，年级第一。）

最终成绩：顾晨阳三分二十秒，苏念三分五十秒（故意压速度），李浩宇四分四十五秒。

【李浩宇】：你居然跑我前面！说好等我的！

【苏念】：我……我只是正常跑。

【李浩宇】：你好过分！你肯定练过什么运动吧？这体力不像是没练过的。

苏念的笑容一僵。

【苏念】：没有。天生体力好。

【苏念内心OS】：（别问了别问了别问了。）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顾晨阳的目光。

他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看着她。

不是那种好奇的打量，而是一种……评估。

像是在判断什么东西是真是假。

四目相对一秒后，顾晨阳转过头，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

【顾晨阳】：……

【苏念】：……

【李浩宇】：你们俩干嘛呢？对视什么？认识啦？

【苏念】：不认识。

【顾晨阳】：不认识。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李浩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莫名其妙。

【李浩宇】：（小声嘟囔）怪人。两个都是怪人。

晚自习结束后，苏念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她走到教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顾晨阳还坐在座位上，台灯亮着，他还在做物理题。

头都没抬。

【苏念内心OS】：（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构成的？不累吗？）

她拉上教室门，走进走廊。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浩宇发来的消息。

【李浩宇消息】：念念！明天篮球社招新你来看看呗！我们人不够，来凑个人数也行！

【苏念回复】：不去。

【李浩宇消息】：来嘛来嘛！你体力那么好，万一有运动天赋呢？

【苏念回复】：没有。不去。别烦我。

她关掉手机，快步走回宿舍。

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震了。

她以为是李浩宇，点开一看——是父亲。

【苏爸消息】：念念，今天怎么样？在学校还好吗？

苏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没有回复。

【苏念内心OS】：（你问我好不好？我被你从北京拖到宜北来，人生地不熟，同桌不搭理我，有人追问我练没练过运动……你说好不好？）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翻了个身。

但脑海里浮现的，是今天体育课上顾晨阳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种评估的眼神。

像是在说——

"你在骗谁？"

她攥紧了被子。

窗外传来篮球场的声音——有人在打夜球。篮球砸在地上，一声一声，像心跳。

她闭上眼睛，捂住了耳朵。

但那个声音还是传进来了。

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听着篮球声入睡的。

那时候爸爸还没受伤，还没酗酒，还没说"你跟你妈一样早晚也会走"。

那时候篮球还是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