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栋老楼的那天,是入夏以来最晴的一天。
阳光很暖,路人步履轻松,没有人知道,我是逃出来的。
他帮我拎着行李箱,走得很慢,语气依旧温柔无害。
“早就该搬了,这里太旧,住着压抑。”
我低头应声,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整整半年。
他以朋友的身份闯入我的生活,帮我修水管、帮我整理房间、帮我处理琐事。
所有人都说他温柔、细心、靠谱。
只有我知道。
我的房间永远太干净。
我的私人物品总会莫名移位。
我的聊天记录、备忘录、随手写的碎语,第二天都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从不凶我,从不逼我,从不在外人面前展露半分异样。
他只是一点点删掉我所有的底气。
我试过暗示、试过求助、试过和朋友吐槽。
可所有人都笑着劝我:“你别多想,他只是太照顾你了。”
最绝望的不是被囚禁。
是你深陷牢笼,全世界却都说你被好好偏爱。
那本笔记本,是我最后的赌局。
我故意写下他的名字,故意写满恐惧与求救,再等着他像往常一样发现、撕掉、销毁。
我赌有人能看见纸页压痕,赌有人能读懂我不敢说的求救。
搬走的一路,他全程陪着我。
笑着和我聊天,帮我安排新家的一切。
我全程沉默,假装温顺。
因为我太清楚——
只要我有一点反抗,我就走不出那栋楼。
车子驶离旧街区的那一刻,我悄悄偏头看向窗外。
旧楼越来越远。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眼眶却瞬间通红。
我逃出来了。
可我这辈子,都不敢再信任何温柔。
温柔若是带掌控,比刀刃更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