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了千万年,执掌幽都九域,见惯生死离合,本以为这一生,只会守着无尽的孤寂,在风雪里独自度过漫长岁月。
一切的转机,是年少那年雾凇漫天的雪林。
我彼时心绪郁结,独自站在寒林之中,满身疏离的寒气。一个小小的姑娘捧着一枚冰蓝铃铛走到我面前,眉眼干净,轻声说铃铛响了就不会孤单。那枚冰凉的信物落入掌心,清脆的声响撞碎了我千年以来的荒芜。我没有告诉她,从那一刻起,我的心,就被这枚铃铛系住了。
后来漫长的岁月里,我默默守在她身后。看着她在冰澜城安稳长大,看着她身负神差重任,看着世人以为我们的婚约只是两域盟约,只有我自己清楚,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冰澜城的势力,从头到尾,我想要的只有她这个人。
大婚之夜,红烛摇曳生姿,洞房内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她心存戒备,对我满是误会,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警惕与不安。而我却故意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着她羞涩地低下了头,耳根处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那一刻,我的心竟莫名地柔软起来。随着红帐缓缓降落,房间被柔和的烛光包围。床榻轻轻晃动,两颗心跳在这一刻仿佛合二为一,肌肤相贴,彼此的气息如此近在咫尺。汗水交融间,克制不住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在我耳边回荡,成为这一生中最难忘怀的场景。
怀双生子的时候,她日夜被两股力量撕扯,夜夜难安。我整夜不眠,耗损自身幻力替她调和气息,看着她日渐消瘦,我疼在心里,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承受痛苦。生产那一夜,风雪大作,她痛得几近昏厥,指甲深深掐进我的手臂,我毫无痛感,只一遍遍祈祷她能平安熬过来,那一刻我才明白,九域江山于我而言,远不及她一根发丝重要。
契约缠身,她的神魂日日被蚕食,我知晓解除契约要献祭半数修为,折损寿元。我瞒住所有真相,独自在高台开启仪式。黑雾灼烧神魂,修为一点点剥离,鬓角生出白发,容颜慢慢苍老。我看着契约消散,她尘封的记忆尽数苏醒,我不敢面对她,怕她看见我衰败的模样心生愧疚,也怕看到她嫌弃我那衰老的样子,便独自遁入极北冰洞,想着只要她平安顺遂,我沉寂终老也无妨。
可我终究放不下她。
她孤身踏遍九域寻药,我悄悄尾随,在残墟邪祟袭来时,哪怕修为大损,我依旧本能挡在她身前。后背被利爪划伤,神魂受创,可只要她安然无恙,一切都值得。
后来她寻到那枚铃铛里藏着的本源心露,熬制药汤喂我喝下。我看着她连日奔波憔悴的模样,一时顽劣,想装睡逗逗她。可当滚烫的眼泪落在我肩头,我心口骤然抽痛,所有戏谑瞬间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懊悔。我不该拿她的担忧开玩笑,她为我付出了太多。
风波平定之后,她再度意外怀孕。
我整日活在焦虑之中,从前生育的阴影一遍遍在脑海回放,我寸步不离守着她,生怕历史重演。生产那晚大出血,她气息微弱,我再也绷不住千年的冷静,红了眼眶,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落泪,一遍遍地说着这是最后一个,我只要她活着。
她昏睡不醒的那些日子,我守在床前,不吃不喝,任由胡茬爬满下颌,仪容狼狈不堪。我什么都不求,只求她睁开眼,再和我说一句话。哪怕她忘了我,或者又变成曾经对我冷淡的样子,甚至是打我,骂我我也认。
所幸她最终安然无恙。
千万年孤寂,我本是没有软肋的幽都城主。
可自从雪林接过那枚铃铛,我便有了毕生的执念。
我为她舍弃修为,折损寿元,以身涉险,受尽煎熬,可我从未后悔。
这一生,江山万里,九域众生,都不及她眼底一抹温柔。往后岁月,风雪相伴,我只想守着她和孩子们,岁岁安稳,再不让她受半分苦楚。
………………完结2
老师,这章内容好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