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枫秀第一次凶晨晨

寝殿里静悄悄的，龙皓晨半梦半醒，脑袋还靠在枫秀肩头。方才同伴那些刺人的话，依旧沉甸甸堵在他心底，他小声开口，鼻音浓重：“他们只是误会我了，我想再去跟他们好好解释。”

方才还在轻拍他后背安抚的手骤然停下。枫秀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低沉的声音带上几分冷厉，在少年耳畔响起。

“已经是两次了。永恒之塔那一次，还有眼下这一回。”

龙皓晨浑身一震，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他抬起头，怔怔看向枫秀。

“龙皓晨，你能不能分清，什么该心疼，什么只是无谓的心软？”枫秀的目光沉沉，语气里藏着压抑的无奈与愠怒，“永恒之塔，你心软，险些赔上自身性命；这一次，你又因为同伴身陷险境，甘愿把所有担子扛在自己身上，最后被囚琉璃殿，受尽委屈。”

龙皓晨嘴唇轻轻哆嗦，想要辩解，却一时说不出话。永恒之塔的凶险还历历在目，如今魔域之中的困境又摆在眼前，两件事叠在一起，压得他心口发闷。

“重情义本没有错，可你的心软没有底线。”枫秀的声音稍稍放沉，“旁人几句失望的言语，你便乱了心神。你可曾想过，你一味的心软，最后只会不断将自己推向绝境。”

龙皓晨垂落长长的睫毛，眼眶迅速蒙上一层水雾。他心里清楚枫秀说的是事实，可伙伴于他而言，早已是生死与共的家人，他做不到冷眼旁观。

“我……我只是不想看着他们难过。”少年的声音细细发颤。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枫秀看着他泛红的眼尾，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丝，却依旧严肃，“你的善良不该变成软肋。不要每次都因为心软，拿自己去做牺牲。”

龙皓晨抿紧唇，把头重新埋回枫秀的肩头，安静不语。酸涩漫上心头，他明白枫秀是担心他，可心底那份不愿抛下同伴的执念，依旧没有消散。

枫秀望着怀中人低落的模样，眼底的锋芒慢慢敛去。托在臀下的手没有松开，左手再次轻轻搭在他后背，拍抚的动作缓慢轻柔，不再带着斥责的冷硬。

“我不是要你变得冷漠无情。只是希望你学会分辨，别再毫无保留地心软，一次次将自己置于险境。”

龙皓晨闷闷地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微弱。

寝殿里一片沉寂。

话音落下的一瞬，枫秀看着怀中人微微发抖的肩头，看着龙皓晨眼睫上摇摇欲坠的泪水，方才那股斥责的冷意骤然从心底褪去。

他方才一时心急，语气太重了。

龙皓晨埋在他肩头，没有哭出声，只是身子微微蜷缩，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受伤的脆弱。方才被伙伴误解的委屈还未消散，又被枫秀厉声训话，心口沉甸甸地发疼。

枫秀心中一紧，抱着少年的手臂松了松，不再紧绷。原本严肃低沉的嗓音，一点点柔下来，带着懊悔。

“是我不好，晨晨。”他低声致歉，左手重新轻轻、缓慢地拍抚少年的后背，动作温柔，“刚刚是外公太过急躁，不该那样凶你。”

右手依旧稳稳托着龙皓晨，没有放下，掌心稳稳承住少年的重量。他微微低头，鼻尖轻蹭过龙皓晨散乱的发丝，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受了委屈的孩童。

“我只是害怕你再一次为了旁人，不顾一切牺牲自己。可我不该用这样重的话来说你。别难过了，好不好？”

龙皓晨没有抬头，只是肩膀还在轻轻颤着，一声不吭。伙伴的误解，加上枫秀方才的斥责，层层叠叠压在心上，疲惫与伤痛一同涌上来。

枫秀静静哄了许久，看着怀中人低落黯淡的模样，心底生出一个念头。龙皓晨太重情义，只要记忆还在，那些牵绊就永远会折磨他。只要他还记得伙伴们，记得今日所有委屈，未来依旧会一次次选择牺牲自己。

若是将这段记忆封存……他就不必再承受这份煎熬。

枫秀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有不舍，却也带着决绝。

“晨晨，”他轻声开口，气息拂过少年的发顶，“那些痛苦的记忆，若是不必记得，会不会轻松一点？”

龙皓晨茫然地抬起泛红的眼，看向枫秀，声音微弱：“记忆？”

“嗯。”枫秀缓缓抬手，一缕漆黑柔和的魔族魔力自指尖流淌而出，轻轻笼罩住龙皓晨的头颅，“我可以封印这段记忆。你不会记得被伙伴误解的刺伤，不会记得琉璃殿囚禁、强行服药的委屈，也不会记得刚刚我凶你的这一幕。”

龙皓晨怔怔望着他，一时分不清是好是坏，疲惫席卷全身，心底只剩下麻木。他轻轻眨了眨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封印之后，我会忘记他们吗”

“不会彻底抹去你伙伴的存在，”枫秀放缓魔力，耐心解释，“只是封存这一段魔域里发生的所有痛苦经历。你不会记得被误解的难过，不会记得囚禁与争执，不会再因为这件事折磨自己。”

龙皓晨的眼皮越来越沉，心底的酸涩慢慢被睡意覆盖。他无力地靠回枫秀肩头，小声呢喃：“好……”

得到应允，枫秀催动魔力。黑色的魔力如同薄雾，缓缓渗入龙皓晨的识海，小心翼翼将这段时日的记忆封存、折叠，沉到意识深处。

龙皓晨的眼神一点点失去方才的伤痛，迷茫慢慢漫上来，身体渐渐发软，靠在枫秀怀里。

拍抚后背的动作一直没有停下。

片刻之后，封印完成。

龙皓晨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呼吸均匀，再次陷入沉睡。此刻他脸上不再有委屈难过，只剩下安宁，仿佛那些争执、误解、伤痛，从未发生过。

枫秀低头，凝视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少年的脸颊，心底五味杂陈。他护住了龙皓晨不受记忆折磨，却也亲手将一段往事锁进了黑暗。

“睡吧，晨晨。”他低声轻语，“醒来之后，就不用再承受这些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