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铺遍靠山屯,春暖风和,万物复苏。
苏家老宅百年怨魂得以超度,旧怨清零、宅气归正的消息再度传开。十里八乡的百姓,无人不叹服林晚星的本事与仁心。她不恃神通压阴灵,不贪钱财渡苦难,以赤诚本心化解百年因果,这般心性,远比寻常只知驱邪镇煞的先生难得多。
林家小院的香火愈发纯正鼎盛,每日晨起青烟绕梁、瑞气盈庭,堂上五仙落座安稳,人仙合一的契合度日渐圆满。
连日来处理的皆是积年阴煞、风水宅煞、亡魂执念,风波皆平稳化解,村落周遭一片安宁。可林晚星心底清楚,阴阳大道从无长久平顺,安稳之下,往往藏着未发的灾劫。
胡三太爷时常灵台提点:顺境修德,逆境修心,安稳是蓄力,风波是历练。
这日午后,日头和煦,院外柳絮纷飞。
正当林晚星静坐堂前调息稳固功德之时,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冲破街巷宁静,一对年轻夫妻抱着年幼的孩子,跌跌撞撞冲进小院,满脸惨白,神色仓皇。
来人是本村的赵家小夫妻,怀中抱着年仅四岁的女儿丫丫。
丫丫是村里出了名的乖巧小姑娘,粉雕玉琢、活泼可爱,向来身体健康,极少生病。可此刻,孩子的状态看得人心头发紧。
小小的人儿双目紧闭,面色不是寻常生病的蜡黄,而是透着一层诡异的赤红,肌肤燥热烫手,呼吸急促紊乱,小小的身子时不时剧烈抽搐、颤抖,牙关紧咬,浑身绷得僵直,半点不肯放松。
最诡异的是,孩子周身没有哭闹,没有呻吟,死寂沉沉,仿佛魂魄被困在体内,无法支配肉身。
“晚星姑娘!求求你救救丫丫!求你了!”赵媳妇早已哭哑了嗓子,泪水汹涌滚落,双手死死抱着孩子,浑身发抖,“孩子一夜之间变成这样!太吓人了!”
赵男人面色凝重焦灼,声音沙哑急促,快速诉说着孩子的怪状。
昨夜睡前,丫丫还好好吃饭玩耍,安然入睡。凌晨子时,夫妻二人突然被孩子异常的呼吸声惊醒。睁眼一看,孩子浑身滚烫、面色赤红,身体僵硬抽搐,怎么呼唤都毫无反应。
夫妻俩连夜抱着孩子奔赴县城医院,全套检查做完,所有指标全部正常,找不出任何病理病因。医生束手无策,只说是不明原因的神经性惊厥,开了安神退烧药,可喂药之后半点效果没有,孩子的怪状反而愈发严重。
短短几个时辰,往日灵动的小姑娘,变得人事不省、通体赤红、僵抽不止。
村里人听闻,纷纷劝说,这绝非实病,是撞了大邪、染了怪煞,唯有林晚星的堂口能救。
无奈之下,夫妻俩只能火速赶来求助。
林晚星伸手轻轻搭在孩子腕脉之上,指尖微凉,触感之下,孩童脉象紊乱漂浮,阳气躁动至极,内里却虚空薄弱,阴阳极度失衡。
她即刻开启仙眼,凝神细看,心头骤然一沉。
寻常虚病、撞煞、丢魂、阴灵缠身,皆有迹可循。可此刻丫丫身上的状况,截然不同。
孩子三魂七魄齐全,没有丢魂,没有被阴灵附身,没有冲撞山野邪祟,周身却萦绕着一层淡红血煞之气。
这股煞气不阴不寒、不邪不鬼,带着浓郁的凶厄预兆,并非后天沾染,而是提前显化的命定小血光劫!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血煞之中,隐隐缠绕着一丝生人因果孽力,并非孩童自身罪孽,而是承接了旁人的旧业。
林晚星神色凝重,轻声开口:“孩子不是撞邪,不是生病,是替人挡了血光灾劫,以身承孽,替人受煞。”
一句话,让赵家夫妻瞬间僵在原地,满脸茫然错愕。
“替人挡灾?我们一家人本本分分,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哪里来的血光孽债?”赵男人难以置信,满心不解。
“不是你们夫妻俩的因果,是家中长辈遗留的旧孽。”林晚星眸光沉静,灵台快速沟通堂上胡仙勘查因果,瞬间溯源过往,“是孩子的爷爷奶奶,早年欠下过一条无意杀生的口业孽债,时隔多年,因果轮回,报应本该落在长辈身上。”
“可长辈福薄气衰,年岁已高,扛不住这桩血光劫,灾劫便自动顺延,落在家中最小、阳气最纯、命格最软的稚童身上。孩童纯阳之体,最易承接长辈遗留的旧孽,替全家挡下这一场伤身破财的血光大祸。”
随着仙家因果铺开,数十年前的旧事清晰浮现。
多年前,丫丫奶奶怀过一胎双子,当时家境贫寒、无力抚养,又听信旁人谗言,一时糊涂,私自打掉了腹中双胎胎儿。
并非大恶杀生,却是无意结下的阴孽口业。
岁月流转,数十年平安无波,一家人早已淡忘此事。可天道因果,从来不会凭空消散,只是蛰伏流转,等待报应时机。
本该降临赵家长辈身上的伤病血光、破财灾劫,阴差阳错,尽数落在了无辜的稚童丫丫身上。
稚童命格稚嫩,根本扛不住这股凶煞血劫,才会出现通体赤红、高热僵硬、抽搐昏迷的诡异怪症。
“那……那还有救吗?”赵媳妇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孩子才四岁,她什么都不懂,不能替我们承受这些啊!我们愿意替孩子担下所有罪孽!”
“还有一线生机。”林晚星语气坚定,安抚道,“孩子是无辜承孽,天道有恻隐之心,可解不可绝。今日我以堂口香火功德,替你们化解旧业、送走血煞、斩断孽缘,便可保孩子平安无恙。”
若是寻常邪祟,只需驱煞安神便可化解。可因果孽债、杀生口业,不属于阴阳邪祟,属于天道业力,普通法术无用,必须以功德渡化、诚心忏悔,方能彻底斩断。
事不宜迟,林晚星即刻吩咐二人,准备清水、素果、清香、黄纸,设简易忏业香案。
她立于案前,静心凝神,心念通达五仙。
“堂上胡仙主勘因果,白仙主渡孽安魂,恳请二位仙师助力,化解赵家陈年口业,消解稚童身上血光凶煞,庇佑无辜孩童,斩断轮回孽债。”
心念落下,堂口纯正功德灵光,顺着香火缓缓铺开,温柔笼罩昏睡的丫丫。
金色正道灵光,一点点渗入孩子体内,压制躁动的血煞凶气。
同时,林晚星让赵家夫妻诚心跪地忏悔,道出长辈过往过错,不求豁免,只求天道宽恕,放过无辜稚童,愿自身承接余下业报。
真心忏悔,是化解口业罪孽的根基。
夫妻二人毫无迟疑,含泪跪地,字字诚恳,满心愧疚忏悔。
人心至诚,可通天道。
随着忏悔之声落地,萦绕丫丫周身的淡红血煞,开始缓缓浮动、消散。
林晚星抬手结印,朗声诵念忏业渡煞咒:
“陈年旧业,无意杀生。
岁月流转,孽力滋生。
稚童无辜,替亲承刑。
今承香火,忏悔诚心。
功德渡化,斩断孽根。
血光散尽,灾厄清零。
孩童归安,家宅宁平。
天道宽恕,善恶分明。”
咒文声声落地,功德灵光浩荡铺开。
肉眼可见,丫丫身上赤红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白皙温润,滚烫的体温缓缓回落,僵硬抽搐的小小身躯渐渐放松,紧绷的牙关慢慢舒展。
缠绕数年的杀生口业、血光凶煞,被正统堂口功德层层净化、彻底斩断。
片刻之后,孩子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清澈明亮的双眼。
“爹娘……”
软糯稚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毫无病态,灵动依旧。
丫丫彻底清醒,伸手抱住母亲脖颈,眼神干净纯粹,方才的濒死怪状尽数消失,仿佛一场虚幻噩梦。
“好了!真的好了!我的丫丫好了!”赵媳妇紧紧抱着女儿,喜极而泣,积压半日的绝望与恐惧,尽数化作狂喜与感激。
赵男人红了眼眶,对着香案深深叩拜,对着林晚星连连道谢。
这一刻,夫妻二人彻底敬畏天道因果。
一时糊涂的陈年过错,时隔数十年,依旧有轮回报应,无辜稚童尚且要替亲承孽,可见世间因果,丝毫不爽,从来没有半分侥幸。
林晚星看着活泼如初的孩子,缓缓叮嘱:“往后切记,善恶有报,业力随身。无心之过,亦是因果。余生多行善事、积德积福,以此生善功,抵消陈年旧业,便可阖家安稳、无灾无厄。”
夫妻二人郑重铭记在心,连连点头,此生再也不敢轻视分毫因果。
风波落幕,夕阳西斜,余晖洒满小院。
一缕精纯、厚重的渡业功德缓缓汇入林晚星灵台丹田。
这桩功德,不同于治病渡鬼、破煞安宅。
渡化天道业力、斩断轮回孽债、救赎无辜稚童,是更高一层的阴阳功德,彻底滋养她的道心,稳固堂口根基。
灵台之中,胡三太爷沉声提点:“你今日渡的不止是一个孩子,更是一桩陈年轮回因果。自此你堂口可承忏业、可渡业力、可解轮回小孽,道业再进一大步。但你需谨记,渡业最耗自身功德,往后不可轻易插手深重轮回大孽,量力而行,方得长久。”
林晚星心中了然,郑重颔首。
她愈发通透,出马修行,越往后,越是修心、修德、修敬畏。
邪祟可镇,阴灵可渡,风水可改,唯独因果不可欺、业力不可违。
神通是术,慈悲是本,敬畏是根。
落日余晖下,堂口香火袅袅,安稳绵长。
她的阴阳渡世路,步步精进,步步敬畏,步步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