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第5卷

击倒游戏

石穴里安静得只剩微弱的呼吸声,洞外荒原阴风阵阵,黑雾翻涌,却丝毫透不进这方小小的隐蔽角落。

宋伽筠靠在石壁上闭目调息,努力平复连日厮杀带来的疲惫,脑海里依旧反复盘旋着金桐儇反常救人的举动,以及自己那根深蒂固的猜疑。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细碎响动。

一直深度昏迷的徐锦生,眼睫轻轻颤了颤。

她缓缓睁开双眼,眸子初醒时一片涣散朦胧,脸色依旧是久病般的苍白,唇色浅淡,浑身筋骨依旧残留着被重击后的钝痛,身体虚软无力,连抬抬手都格外费力。

经过高阶医疗手册物资的修复,她的致命伤势已然稳住,只是损耗过重,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气力。

“你醒了!”宋伽筠立刻睁眼,连忙俯身,语气满是担忧,“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徐锦生慢慢侧过头,视线聚焦在宋伽筠脸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攒出微弱的气息,声音轻得像风:“好多了……多亏了你。”

她微微动了动脖颈,零碎的画面一点点回笼脑海——池杳骤然暴走、不顾一切抢夺手册、她拼死挡在汉东旼身前、那一记轰然落下的重击,最后是漫天黑雾压顶的黑暗。

唯独缺失了金桐儇现身的片段。

她茫然蹙眉:“我……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池杳呢?汉东旼没事吧?”

宋伽筠压下心底翻涌的疑云,先简单告知现状:“汉东旼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池杳已经死了。是金桐儇突然出现,出手救了我们。”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徐锦生的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那抹细微的异动极淡、转瞬即逝,快到根本抓不住,可落在满心猜疑的宋伽筠眼里,却格外清晰。

徐锦生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心底掀起细碎的波澜,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虚弱平静的模样。她沉默两秒,语气轻缓无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是他……难怪我能捡回一条命。”

宋伽筠看着她躲闪含蓄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克制又温和,没有质问,只有压抑许久的疑惑:“锦生,他为什么会救我们?甚至特意留下高阶医疗手册救你。他从来不管任何人的死活,而且你说很怕遇见他,现在他救了你,你又是另一番说辞,从头到尾,他唯独对你不一样。”

这句话温和却直白,精准戳中了所有反常的关键点。

石穴内瞬间安静下来。

徐锦生指尖轻轻蜷缩,抵在微凉的石地上,沉默了很久。

她抬眼望向洞口漆黑的夜色,望着外面翻涌不息的黑雾,语气轻飘飘的,带着说不清的怅然与隐晦:“我和他……说了蛮多遍了真的算不上熟络。只是很早之前,在副本夹缝里,有过几面之缘。”

“他这个人很冷,做事随心所欲,没人猜得透他的心思。或许……只是恰巧路过,顺手而已。”

话说得模糊又敷衍,轻轻一笔带过,刻意避开了所有重点。

没有解释何为“偏偏救她”,没有解释何为“数次绝境精准现身”,更没有解释两人之间那超乎寻常的特殊羁绊。

全程避重就轻,温柔地搪塞了所有疑问。

宋伽筠静静看着她,心里的疑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笃定。

若是真的只是萍水相逢、几面之缘,怎会不惜重创巡查者、不惜浪费稀缺高阶物资、次次为她破例?

徐锦生在撒谎。

不是恶意的隐瞒,是不能说、不敢说、无从开口的隐秘。

她有很重的心事,有深埋的过往,有一段连最信任的队友都无法告知的羁绊。

宋伽筠没有继续追问。

她懂这种刻意的回避,也明白每个人在这座杀戮游戏里,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再追问下去,只会让徐锦生徒增压力。

她轻轻点头,柔声道:“没事就好,你好好休养,这里暂时安全。”

徐锦生微微颔首,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好像是歉疚?

洞口的汉东旼依旧静静伫立。

他似懂非懂地听着两人的对话,依旧懵懂安静,只是抱着手册的手指,轻轻蹭过泛黄的封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仿佛洞悉了所有隐秘,却始终沉默不语。

夜风穿穴而过,带起细碎风声。

宋伽筠靠回石壁,心底的疑云牢牢扎根。

顺手为之的善意,从来不会这般精准、这般偏执、这般独一无二。

她可以确定——徐锦生和金桐儇的关系,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隐蔽石穴的安宁,终究只是短暂的假象。

四层「记忆侵蚀、心魔具象」的全域规则,从来不会给玩家真正的喘息时间。

夜色愈发浓稠,暗紫色黑雾顺着石穴缝隙缓缓渗入,带着阴冷黏腻的气息,一点点包裹住整方狭小空间。空气里的温度骤然骤降,明明无风,石壁上却泛起一层冰冷的薄霜。

最先感受到异样的是徐锦生。

她本就身心俱疲、旧伤缠身,是三人之中精神壁垒最薄弱的人。她靠在石壁上,刚勉强平复气息,脑海里骤然涌入无数破碎惨烈的画面——

二层空白弑杀时空里无止境的孤身厮杀、无边黑雾里看不到尽头的绝望、一次次被诡异啃噬皮肉、灵力耗尽濒临陨落的濒死痛感、被系统强行剥离同伴、孤身困于时空夹缝的孤寂无助。

那些她拼命压制、刻意遗忘的黑暗过往,被四层规则强行拖拽而出。

下一秒,石穴中央的黑雾骤然翻涌聚拢!

一道纤细破碎、满身血痕的黑影缓缓凝形,轮廓容貌、身形衣着,和徐锦生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尊心魔满目荒芜绝望,浑身布满深浅交错的恐怖伤口,眼底是彻底的死寂与崩溃,完美复刻了她被困二层独立弑杀时空、濒临彻底疯魔的模样。

【玩家徐锦生心魔具象化:孤绝弑影 现世】

心魔徐锦生微微抬头,嘴角扯出一抹悲凉扭曲的笑,抬手间,漆黑的弑杀阴气扑面而来,带着无尽的孤独与偏执,直直袭向本体!

“这就是你藏起来的恐惧……你永远只能孤身一人。”

空洞冰冷的低语在石穴回荡,精准刺中徐锦生最深的软肋。

徐锦生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本就虚弱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发抖,心口骤痛,精神几乎被击溃。她最怕的从不是厮杀伤痛,而是无尽孤身、无人相伴、被世界彻底剥离遗弃。

心魔一击,直击魂魄。

与此同时,宋伽筠的心神也被黑雾死死缠裹。

她连日积压的焦虑、愧疚、噩梦执念,被无限放大。脑海里反复回放那场纠缠她许久的噩梦——黑雾笼罩的回廊、徐锦生被强行掳走、自己伫立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同伴消失惨死的无力画面。

浓郁黑雾在她身前再次凝聚成型。

这一次,现世的不是诡异,是噩梦具象。

黑雾之中,隐约浮现模糊人影,是她最恐惧的画面:同伴消散、自己孤身一人通关、最后所有人都因她的无能而陨落。

【玩家宋伽筠心魔具象化:空寂梦魇 现世】

心魔没有实体,却能不断放大她心底的自责与懦弱,一声声低语啃噬她的神智。

“你保护不了任何人。”

“你所有的侥幸存活,都是别人在替你送死。”

“你所谓的并肩,最后都会只剩你一人。”

宋伽筠攥紧手心,指尖泛白,心头骤然重压落地。

她一直刻意忽略自己的短板,靠着狐毛弓的天赋侥幸存活,可心底始终清楚——她真实战力孱弱、遇强则溃、永远只能被动被保护。这份深埋的自卑与无力,被心魔彻底扒开、赤裸裸摊在眼前。

两道心魔同时现世,石穴狭小,避无可避。

徐锦生身心俱疲,被自身心魔压制得节节败退,柔弱的身躯摇摇欲坠,根本无力反击;宋伽筠被梦魇缠扰,心神动荡,战力大幅下滑,勉强拉弓防御,招式却满是滞涩。

双重危机夹击,局势瞬间恶化。

唯独伫立在洞口的汉东旼,周身依旧干净澄澈。

漫天侵蚀心神的黑雾绕着他流转,却不敢近身半分,四层最无解的心魔规则,对他完全无效。

他不会被侵蚀,不会生执念,不会起恐惧。

可看着身前两人被各自心魔死死折磨、濒临崩溃,看着逼近身前的两道狰狞心魔黑影,一直懵懂安静、从不出手伤人的汉东旼,终于再次有了动作。

他垂着眸,缓缓松开抱紧手册的手臂,将那本破旧的传承手册轻轻摊开在身前。

纸页无风自动,缓缓铺开,淡淡的银白色柔光缓缓流淌而出。

不同于上次大范围净化的磅礴震撼,这一次的光芒温柔又纯粹,细细密密笼罩整座石穴。

侵蚀心神的黑雾遇光即散,刺耳扭曲的心魔低语瞬间消弭。

徐锦生的孤绝弑影被柔光包裹,满身血腥与绝望一点点褪去,扭曲的形体逐渐淡化、溃散;宋伽筠的空寂梦魇在纯白柔光里层层消融,啃噬神智的负面执念被尽数抚平。

短短数息,两尊心魔彻底消散无踪。

石穴内的阴冷黑雾尽数褪去,温度缓缓回升,压抑窒息的氛围一扫而空。

危机,再次被这本无限规则手册轻松化解。

一切落幕,石穴重回安静。

徐锦生大口喘着气,后背被冷汗彻底浸透,虚弱地靠在石壁上,眼底满是后怕。刚刚短短片刻的心魔侵蚀,几乎击溃她紧绷许久的心神。

宋伽筠缓缓松开紧绷的弓弦,心神久久无法平复。

她转头看向身前静静合起手册、重新抱回怀中的汉东旼,心底的疑惑与震撼,堆叠到了顶峰。

这本手册,能破诡异、能抗绝杀、能净化煞气、甚至能消解连四层规则都固化的心魔执念。

不限次数、不限场景、不限类型、无视层级压制。

这根本不是游戏道具,这是彻头彻尾、凌驾整个击倒游戏的规则BUG。

而一直看似最弱、最需要被保护的汉东旼,才是她们三人小队真正的、唯一的保命底牌。

宋伽筠望着少年安静单薄的背影,心底滋生出一个更深的疑惑:

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天生豁免所有游戏规则?

这本承载一切秘密的手册,真正的用途究竟是什么?

永夜荒原的风声依旧在外呼啸,新一轮的心魔侵蚀早已进入倒计时,更强大、更偏执的执念诡异,正在暗处悄然孕育。

暗沉无边的永夜荒原,黑雾层层叠叠积压在天地之间,越靠近永夜核心塔,空气里的心魔侵蚀浓度便愈发恐怖。

原本只是零星游荡的细碎心魔虚影,在三人前行不过半程的距离,骤然发生质变。

整片荒原的黑雾剧烈翻涌、沸腾、收缩,不再是零散低语的幻影,而是成千上万、凝实成型的高阶集群心魔轰然现世。

【四层阶段性终末试炼开启:执念心魔潮!】

【本次心魔全部复刻玩家深层潜意识恐惧,战力翻倍,具备自主猎杀意识!】

【距离五层通道开启仅剩最后一段试炼里程!】

冰冷的系统提示砸落的瞬间,大地剧烈震颤,龟裂的黑土大面积崩碎。

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心魔从黑雾中扑涌而出,有的是扭曲的人形黑影,有的是狰狞的诡异残躯,有的是反复回放的绝望厮杀画面,层层叠叠,堵住了所有前行退路。

这是四层留给所有存活玩家的最后一道拦路死局。

宋伽筠瞬间绷紧全身神经,握紧狐毛弓,莹白净化光芒尽数绽放。经过一路心魔侵蚀的磨砺,她的心神稳固不少,可面对铺天盖地、针对性猎杀三人的心魔潮,依旧头皮发麻。

徐锦生立刻抬手铺开阴气屏障,本就未愈的内伤被剧烈牵动,胸口阵阵闷痛,柔弱无骨的身躯微微晃了晃,却依旧咬牙站稳,撑开最大范围的防御护住三人周身。

“这批心魔是叠加型执念体,杀不尽、耗不完,只能强行突围!”徐锦生气息发虚,语速急促,“它们会啃噬心神,越打越累,撑不住就会被彻底吞入心魔幻境,永远困死四层!”

话音未落,第一波心魔狂潮已然轰然撞来。

漆黑的执念黑影狠狠砸在阴气屏障之上,剧烈的冲击炸开层层气浪,透明的屏障瞬间裂开细密纹路,岌岌可危。

宋伽筠咬牙拉满弓弦,成片净化箭矢破空而出,白光横扫,瞬间清空前排大片心魔。净化之力对执念心魔依旧有效,可心魔数量无穷无尽,倒下一片,立刻涌出一片,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她全程高强度蓄力、射击、躲闪、拉扯,手臂肌肉反复撕裂酸痛,冷汗浸透衣衫,体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透支。之前被掩盖的战力短板彻底暴露,她只能靠着狐毛弓的本能适配度勉强支撑,一旦节奏混乱,立刻就会被心魔近身缠杀。

徐锦生全程兜底防御、补位牵制、修复屏障,灵力飞速枯竭,脸色从苍白转为透明般的惨白,唇角隐隐泛起血丝。她本就体质孱弱、身负重创,根本扛不住长时间高强度团战,每一次抬手施法,经脉都像是被烈火灼烧、寸寸刺痛。

可为了护住身边两人,她硬生生凭着一股意志力死撑,一次次破碎近身的心魔,一次次修补濒临崩碎的屏障。

战局惨烈至极。

黑雾遮天蔽日,心魔嘶吼不绝,整片荒原沦为厮杀炼狱。

汉东旼依旧被两人护在中间,不受心魔侵蚀,却看着两人不断被黑雾淹没、不断透支身体、不断负伤硬抗。他安静伫立,怀中旧手册微微发烫,柔光间歇性溢出,帮两人抚平心神侵蚀、抵消部分伤害,默默兜底护持。

团战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两人从最初的从容拉扯,到后来的狼狈躲闪、气力耗尽,彻底被逼至极限。

漫天心魔层层合围,破绽百出,局势早已濒临崩盘。宋伽筠一度被逼得连连后退、箭矢耗尽,徐锦生的屏障数次彻底破碎,只能凭着肉身硬抗煞气侵蚀。

就在两人即将力竭落败的绝境之际,汉东旼怀中的旧手册骤然爆发出大范围纯白柔光,轰然席卷全场!

滔天的心魔潮被瞬间压制、消融、崩碎,漫天漆黑执念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殆尽。

大地恢复平静,荒原重归死寂。

密密麻麻的心魔集群,尽数覆灭。

超长惨烈的终末团战,以手册兜底救世落下帷幕。

徐锦生站在原地,气息紊乱、浑身脱力,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旧伤反复被牵动,整个人虚弱到站不稳,只能轻轻靠着身后石壁勉强支撑。

可就在危机彻底解除、所有人终于得以喘息的瞬间——

宋伽筠的脑海,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像是有无数被尘封的细碎记忆碎片,强行冲破禁锢,飞快闪掠过脑海。

画面极短、极碎、朦胧模糊,没有完整剧情、没有清晰始末,只是零碎的光影片段。

她隐约捕捉到——自己似乎很早很早便身处这个游戏之中,绝非新晋新人。

同时一闪而逝的,还有另一道模糊人影。

轮廓和汉东旼一模一样,可气场、模样、状态完全不同。那道影子强势凌厉、霸道张扬,带着极致的压迫感与威慑感,和此刻温顺安静、懵懂怯生的少年截然两样。

碎影一闪即空。

没有过往叙事,没有既定前世设定,只有单纯的、突兀的记忆残影错乱翻涌,带来一阵阵钻脑的眩晕与胀痛。

“呃——!”

宋伽筠痛呼一声,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身形剧烈摇晃,脚下一软,直接踉跄着蹲跪在地,头颅炸裂般的剧痛迟迟不散,眼前阵阵眩晕发白。

一旁的徐锦生只是安静调息,默默看着这一幕,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多余情绪。

而原本安静乖巧、沉静伫立的汉东旼,瞬间彻底慌了神。

他像个纯粹不懂掩饰的小孩子,所有淡定、所有安静尽数瓦解,眼底瞬间盛满直白又无措的慌张。

他完全顾不上四周狼藉的战场,顾不上刚结束的厮杀,顾不上身旁调息的徐锦生。

他的眼里、心里,此刻只剩下头痛难忍、蹲在地上的宋伽筠。

少年脚步慌乱又急促,跌跌撞撞跑过来,单薄的身子飞快蹲在她面前,整个人微微前倾,死死盯着她蹙紧的眉眼、发白的脸颊,眼神专注又稚嫩,满是单纯的担心。

他不懂什么大局、什么恩情、什么利弊。

他只看得见——她疼、她难受、她不舒服。

他手足无措,两只修长的小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碰哪里、该怎么帮她,指尖微微发抖,呆呆愣愣的,像个做错事、又急着想安抚人的小孩。

他憋了好久,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孩童特有的慌张与软糯,一字一顿:

“疼……?”

他微微歪头,视线一刻不肯从她脸上挪开,定定看着,满眼都是纯粹、干净、毫无杂质的担忧。

全世界的一切他都漠不关心,唯独宋伽筠的一丝痛苦,能让他瞬间慌乱失态。

就在这时,整片荒原上空骤然亮起刺眼的通天白光!

【四层终末试炼彻底通关!】

【远古记忆枷锁松动!】

【五层高危禁忌领域通道开启!】

【全员强制传送!】

刺眼白光瞬间吞噬整片天地。

炫目的白光褪去,失重感缓缓消散。

脚下不再是永夜荒原干裂冰冷的黑土,取而代之的是磨得发白的水泥地,鼻尖萦绕一股潮湿霉变,混合旧粉笔灰的味道。

耳边没有荒原呼啸的阴风,只有隐约从走廊深处飘来,若有若无女子幽幽的啜泣声。

三人落地踉跄了一下,四周是一栋废弃老旧的教学楼。

斑驳泛黄的墙壁,不少墙皮大块剥落,露出底下灰暗水泥,一排排教室门窗大半破损,玻璃碎裂满地,走廊顶上的日光灯忽明忽暗,滋滋地放电,闪烁不定的冷白光芒把长长的走廊照得明暗交错。

【已进入第五层:幽恸校舍】

【副本主线:找出怨女的执念根源,了结她的怨恨】

【警告:本层诡异擅长蛊惑心神,放大人心负面情绪,精神状态不稳者极易被缠上】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淡淡响起。

宋伽筠还维持着半蹲的姿态,方才四层那阵撕裂般的头痛并没有完全消散,太阳穴依旧一阵阵抽痛,钝重的眩晕笼罩着她,她撑住地面缓缓站起身,指尖还按着两侧的额头,眉峰紧紧蹙着,脸色并不好看。

刚刚团战耗尽灵力的徐锦生稍稍调匀了气息,转头就注意到宋伽筠苍白不适的模样。

她迈步走过来,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伸手虚扶了宋伽筠一把:“你还好吗?刚刚传送的时候看你状态很差,头还在疼?”

和汉东旼那孩童式慌乱失态不一样,徐锦生的关心是克制、沉稳的,带着同伴之间的体恤。

宋伽筠轻轻点头,勉强扯出一丝神色:“嗯,还有点隐隐作痛,脑子里时不时窜出一些莫名其妙零碎片段,说不上来是什么。”

那些一闪而过的模糊人影,古怪破碎画面,她暂时不想细说,连她自己都理不清头绪。

站在一旁的汉东旼立刻凑上来,目光牢牢锁在宋伽筠脸上,依旧是那副惴惴不安的模样,听见她说还疼,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如何言语,只是局促地站在宋伽筠身侧,下意识往她身边靠了半步,无声守着。

忽明忽暗的走廊深处,那幽幽的哭泣声越来越清晰,凄凄切切,听的人心里发闷,一股低落悲伤的情绪悄然往人的心底钻。

“这里的诡异就是那名怨女。”徐锦生环视四周破损的走廊,压低声音,“哭声会侵蚀精神,我们不要长时间驻足听。尽快探查教室,寻找线索。”

三人沿着昏暗的走廊缓步往前,脚下踩过散落的碎玻璃与废纸,发出沙沙的轻响。

两侧一间间教室门半开半掩,课桌椅歪歪扭扭倾倒一地,课本纸屑散落得到处都是。日光灯不停闪烁,每一次陷入黑暗的间隙,走廊的阴影里就仿佛有模糊人影一闪而过。

哭泣声忽远忽近,时而就在耳边呜咽。

转过一处拐角,前方走廊尽头,终于出现了另外一个活人。

那是一名高个子女子,利落的黑色高马尾束在脑后,一身利落劲装,腰间别着短刃,正半蹲在地上查看一张散落泛黄的旧作业本。听见脚步声,她骤然回头,一双眼神锐利警惕,立刻抬手握住腰间武器。

看清宋伽筠三人并非诡异之后,马尾女子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但依旧没有卸下防备。

“没想到这里还能碰到其他活下来的玩家。”马尾女子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面色仍有倦色的宋伽筠身上,“你们也是刚被传送进五层?这栋教学楼里的怨女不好惹,已经吞掉不少人了。”

说话之间,走廊所有日光灯骤然全部熄灭。

彻底的黑暗瞬间吞没整条长廊,那女子悲伤凄厉的哭声骤然放大,就贴在众人的耳后响起,冰冷的气息拂过每个人后颈。

黑暗之中,一道长发垂落、浑身湿漉漉的女子轮廓,正缓缓从走廊尽头的阴影之中,一点点显现出来。

无边黑暗压落的瞬间,耳边凄厉的呜咽声陡然扭曲尖锐,那道浑身湿漉漉的怨女人影,四肢僵硬弯折,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飞速朝众人扑来。

阴冷的湿气裹挟着浓重的血腥与霉味扑面而来,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整片走廊。

宋伽筠刚稳住的眩晕感再度翻涌,脑袋隐隐抽痛,来不及抬手拉弓;徐锦生战力尚未完全回稳,身形微僵,根本来不及仓促防御。

就在怨女虚影即将贴近众人的刹那——

一道利落寒光骤然划破漆黑走廊!

马尾女子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眼疾手快,腰间短刃瞬间出鞘,手腕利落翻转,一刀精准劈斩而出。

嗤的一声轻响。

眼前朦胧阴森的怨女人影没有丝毫抵抗,瞬间像碎掉的水雾一般,应声溃散成漫天冰凉黑雾,连一丝波澜都未曾留下。

转瞬之间,危机彻底消解。

下一秒,走廊忽明忽暗的日光灯重新亮起,惨白光线回归,驱散了周遭刺骨的阴冷与黑暗,整条长廊恢复了方才破败寂静的模样。

全程不过一瞬,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马尾女子收刀回鞘,神色平静淡然,丝毫没有刚斩杀诡异的波澜,转头看向神色微怔的三人,语气笃定从容:“不用慌,只是分身而已。”

她抬眸扫了一眼幽深死寂的走廊深处,淡淡解释道:“这种分身套路,是游戏第二层诡异的老招数了,没想到五层的怨女,也复刻了这套手段用来唬人。”

“分身没有真实杀伤力,只会制造恐惧幻觉和精神压制,真正的杀招,从来都是本体。”

说完,她目光落在走廊地面零星未散的淡淡血雾,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又缓缓松弛下来:“看这残留的血气,怨女刚刚结束一场屠杀,精力消耗不小,短时间内不会再主动现身。”

她抬了抬下巴,看向走廊侧边一间门板相对完好、密闭性尚可的空教室:“现在是我们唯一能喘息的空档,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恢复战力、整理线索,等她戾气重聚,再想探查就难了。”

宋伽筠微微颔首,十分认可她的判断:“你经验很足,多谢方才出手相救。我们刚刚结束四层团战,战力损耗极大,的确需要短暂休整。”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头痛的余韵还萦绕不散,方才记忆碎影的错乱感依旧隐隐作祟,根本无力立刻继续探查。

身侧的汉东旼始终寸步不离贴着她,清澈的眼眸紧紧盯着宋伽筠的侧脸,全然不在意周遭残留的诡异气息,眼里只有她的状态,见她依旧面色发白,小小的眉头一直蹙着,眼底的担忧迟迟没有散去。

四人默契相视,没有多余言语,抬脚朝着那间完好的空教室走去。

废弃教室的门轻轻推开,带起一阵薄灰,里面课桌椅虽杂乱,却勉强能落脚避风,隔绝了走廊深处幽幽的哭声与阴冷煞气,是此刻这片凶险校舍里,唯一短暂安全的容身之处。

校舍休整

四人走进这间相对完好的废弃教室,木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里阴恻恻的啜泣声。

室内落满薄灰,桌椅歪歪斜斜堆叠在各处,光线透过破损的窗棂落进来,斑驳细碎,勉强能照亮一方小小的安全区域。

徐锦生靠在墙边休息,经过四层连番苦战,她神色有些疲惫,安静地待在一旁,没有多说话。

宋伽筠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主动开口,看向眼前干练的马尾女子:“刚刚多谢你出手,反应太快了。我们刚从四层传送过来,一路厮杀,状态都还没恢复,刚才那一下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马尾女子随意找了张还算干净的课桌坐下,神态松弛,但眼神依旧保持着老玩家的警惕,淡淡勾了勾唇角:“小事而已,这种分身的小把戏,也就糊弄新人。”

“我叫林砚,已经闯过六层,不少副本诡异的手段我都见过。”

“我是宋伽筠。”宋伽筠报出自己的名字,简单示意了身旁两人,“这是我的同伴徐锦生,还有汉东旼。”

汉东旼完全不在意眼前的陌生人和对话,自始至终目光都落在宋伽筠身上,半步不离,时刻留意着她脸色,惦记着她还没有消退的头痛,周遭的危险、新的队友,全都入不了他的眼。

徐锦生听见自己名字,只是微微抬眼轻点了下头,便重新垂下视线,安静调息。

林砚的目光扫过一圈众人,很快就收回,没有过多关注角落里沉默的徐锦生,继续说道:“既然暂时凑在一起行动,我把这层的情况说清楚。”

“幽恸校舍的怨女擅长分身幻术与精神蛊惑,会优先盯上心神不稳的人。刚才那只是分身,本体刚刚完成一场猎杀,现在正是难得的空档,适合休整恢复。等她戾气重新积攒起来,再想喘息就很难了。”

宋伽筠神色郑重,认真记下这些信息:“明白了,那我们就抓紧这点时间休整,之后再出去寻找线索。”

昏暗的教室里,外面走廊的哭泣声渐渐归于沉寂。

怨女正在教学楼的暗处积蓄力量,而临时结成的四人小队,借着这短暂的安全窗口,抓紧恢复状态。

怨女突袭·徐锦生骤然失联

短暂的休整转瞬结束。

教室外死寂的走廊,骤然刮起一阵刺骨阴风,门窗缝隙疯狂灌入阴冷湿气,原本彻底沉寂的女子啜泣声,再度响起,且变得尖锐凄厉,死死贴着耳膜回荡。

整片废弃教学楼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压抑的戾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林砚瞬间起身,短刃紧握掌心,神色凌厉:“不好,怨女戾气恢复了,本体出动了!”

话音未落,教室后方的阴影骤然扭曲、翻滚。

漆黑的浓雾从墙角缝隙疯狂涌出,冰冷的水雾瞬间笼罩半间教室,一股极致阴寒的束缚力精准锁定了人群之中状态最弱、心神最松弛的徐锦生。

徐锦生浑身一僵,四肢瞬间被冰凉的黑雾缠紧,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四肢百骸,浑身战力瞬间被彻底封禁。她来不及发出半点呼救,眼底瞬间漫上慌乱。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宋伽筠心头一紧,立刻抬手握紧狐毛弓,正要上前解围。

可下一秒,缠绕在徐锦生周身的黑雾猛地向内收缩、吞噬。

眼前光影一晃,黑雾骤然散尽。

方才还静静站在角落的徐锦生,身影彻底凭空消失,半点痕迹、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出现在这间教室里。

“消失了?”宋伽筠瞳孔骤缩,心底瞬间沉了下去。

林砚神色凝重至极,快速扫视四周涌动的黑雾,语速极快:“是怨女的专属能力,拉入异空间禁锢。她专挑战力最弱的人单独剥离,逐个击破,是这层最阴毒的杀招。”

整片教室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明暗交替之间,走廊、教室的所有阴影里,都倒映着一道湿漉漉的长发鬼影。

凄厉的哭声灌满耳畔,无数细碎的幻听疯狂钻入耳膜,不断扰乱众人的心神。

真正的全面战斗,彻底爆发。

汉东旼依旧寸步不离守在宋伽筠身侧,哪怕四周杀机四伏、鬼影重重,他也浑然不惧,唯一的注意力依旧落在宋伽筠身上,察觉到她神色紧绷、心绪慌乱,他微微侧身,无声挡在她身前,怀中的旧手册悄然发烫,溢出细碎柔光,默默替她隔绝周遭的精神蛊惑。

宋伽筠压下心底的慌乱,攥紧手中长弓,眼神愈发坚定。

徐锦生被单独拉入未知异空间,生死未卜,她们没有退路,只能正面迎战突袭而来的怨女,破开幻境,找回消失的同伴。

昏暗破败的教学楼内,阴风呼啸,鬼影摇曳,一场凶险至极的校舍死战,正式拉开序幕。

隔绝了五层校舍所有阴风诡哭与厮杀动乱,一处安静素雅的独立休息室内静谧无声。

室内光线温淡,陈设极简,与副本里破败阴森的教学楼是两个完全割裂的空间。

金桐儇独坐沙发,身形慵懒松弛,黑衣衬得眉眼清冷寡淡。他面前悬浮着一片朦胧水镜光幕,里面正倒映着校舍内的一切——怨女黑雾肆虐、空间扭曲崩塌、徐锦生无声消失,还有宋伽筠强忍眩晕、心神纷乱、担心队友消失的模样。

空气微微泛起一层极淡的波纹,无声无息。

没有身影凝聚,没有气息外露,只有一缕极轻、极浅、近乎无人能察觉的微凉气息悄然落在这间休息室里,安静伫立在暗处,仿佛本就存在于此,温和又沉默。

寻常人绝对无法分辨、无法察觉,只当是空间气流微动。

唯有金桐儇,眸光极淡地扫了一眼那片空无一人的空气,像是看见了某位久不言语的倾听者。

他没有凌厉的压迫,没有半句质问,语气低缓、平淡,带着一丝浅浅的倦意。

“不要再玩下去了。”

话音很轻,落在寂静的室内,温柔却笃定。

“让他们,想起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终结了所有刻意的封印、所有人为的回避、所有层层叠叠被刻意制造的磨难与遗忘。

那片隐秘浮动的微凉空气,安静沉寂,没有回应,也没有动弹。

沉默,即是应允。

金桐儇收回视线,重新恢复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静静看着光幕里依旧蒙在鼓里的三人,任由校舍内的危机继续推进,只是这一次——

所有被封存的零碎记忆、被截断的过往、被隐藏的羁绊,即将开始缓缓苏醒。

教学楼的阴风还在疯狂翻涌,刺骨的阴冷缠满四肢。

宋伽筠的心神彻底被徐锦生骤然消失的不安攥紧,心底沉甸甸的。不过短短片刻,身边人再次凭空被异空间吞噬,连一丝挣扎、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未知的禁锢与危险,让她满心焦灼与慌乱。

可身后怨女的凄厉哭嚎步步逼近,黑雾层层叠叠封堵了所有退路,根本容不得她沉溺担忧。

她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心绪,转头看向身侧寸步不离的汉东旼,声音放得稳而轻,细细安顿他:“你乖乖站在这里别动,别靠近黑雾,我来应付。”

汉东旼乌黑的眼眸一瞬不瞬黏在她身上,敏锐捕捉到她眼底的慌乱、脸色的苍白,还有方才蓄力时微微踉跄的不稳姿态,清澈的眸底瞬间蓄满浓浓的不安。

安顿好少年,宋伽筠攥紧手中的狐毛弓,凝神迎上扑面而来的怨女黑雾。

残存的头痛还在隐隐拉扯神经,脑海里零碎错乱的记忆闪影不断干扰心神,加上忧心徐锦生的安危,她的状态彻底不在巅峰。

莹白的净化箭矢破空而出,打散迎面扑来的黑雾鬼影,可怨女的幻境层层叠加、无穷无尽,刚击溃一道虚影,数道湿冷人影便从走廊阴影里接连窜出。

宋伽筠咬牙辗转腾挪,高强度的拉扯对战让她体力飞速透支,心神的紊乱让她招式频频滞涩。

一次侧身躲闪不及,阴冷黑雾扫过肩头,刺骨寒意侵入经脉,她身子猛地一晃,脚步踉跄着后退两步,堪堪扶住歪斜的课桌才稳住身形,虎口发麻,弓身都微微颤抖。

这一幕彻底急坏了一旁安分守候的汉东旼。

他全然顾不上周遭肆虐的诡异煞气,眼里只剩下摇摇欲坠、打得格外艰难的宋伽筠,孩童式的慌张瞬间席卷所有思绪。

他呆呆上前一步,下意识抬手抱紧怀中的破旧手册,像无数次救场那样,默默催动其中的力量,想要溢出温柔柔光,替她抚平伤害、驱散黑雾。

可这一次,手册冰凉一片。

没有温热的白光涌动,没有驱散邪恶的柔光,半点力量都无,彻底失效。

反复攥紧、默默催动数次,依旧死寂沉沉,曾经无往不利的兜底底牌,在此刻彻底失灵。

汉东旼愣住了,澄澈的眼底盛满茫然与无措,小手紧紧攥着手册,手足无措地望着前方的宋伽筠,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道轻佻的笑声突兀响起。

谢荷一勉强抬眼,看向身侧本该并肩作战的林新砚。

只见方才沉稳干练的高马尾女子,此刻全然没了之前的警惕严肃,嘴角勾起一抹贱兮兮、玩味十足的笑,眼底藏着全然看戏的戏谑与了然。

她静静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踉跄苦战的宋伽筠、茫然无措的汉东旼,像是看完一场提前知晓结局的闹剧。

不等谢荷一反应,林砚身形一晃,化作一缕浅灰色雾气,顺着走廊阴风彻底消散无踪。

原地空空如也,气息全无。

短短数秒,临时组队的同伴骤然离场,唯一的兜底底牌彻底失效,身边只剩茫然无助的少年。

黑雾翻涌加剧,怨女的本体戾气暴涨,重重黑影合围而来,杀机彻底锁定孤身一人的宋伽筠。

喧闹的校舍战场,最终只余下她一人,独自直面整片阴森诡谲的绝境。

身后是慌张无措、帮不上忙的汉东旼,身前是无尽噬人的怨女黑雾。

无人支援,无人兜底,无人脱身。

谢荷一深吸一口气,绷紧背脊,握紧手中长弓,孤身迎向扑面而来的漫天黑暗。

漫天黑雾彻底封死了整间教室,怨女本体的湿冷鬼影悬在半空,长发散乱垂落,滴水的衣摆不断滴落冰冷积水,地面迅速积起一圈暗沉水渍。凄厉的哭声钻透耳膜,层层精神蛊惑不断瓦解人的判断力,每一寸空气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荷一孤身立在杀机中央,后背紧绷得发僵。

没有支援,没有兜底,徐锦生至今被困异空间生死不明。

她没有爆发式战力暴涨,身体依旧疲惫酸痛,太阳穴的钝痛反反复复拉扯神经,刚才踉跄磕碰带来的虚软还残留在四肢里,正面硬拼,她完全没有胜算。

可就在极致绝境的压迫下,脑海里极少量、零碎的记忆碎片轻轻松动——没有完整过往,没有强势能力觉醒,只有几帧极淡的画面、一丝模糊的经验直觉:

这类校舍怨诡,从不是靠蛮力屠戮,靠执念闭环、空间规则、情绪破绽杀人。

零碎碎影一闪即逝,很快又归于模糊,没有给她任何开挂的力量,只留给她一点微弱的提示,仅此而已。

宋伽筠立刻压下所有慌乱,放弃硬碰硬的念头,强行冷静下来,开始快速观察周遭。

她发现一个极细微的破绽:怨女的黑雾无所不能吞噬,却唯独避开了墙面斑驳的旧黑板报残留字迹、散落的老旧课本纸页。

它恨的是学堂、是课业、是未完成的遗憾,所以吞噬一切,却本能规避自己执念最深的旧物痕迹。

这不是战力破局的漏洞,是规则情绪的漏洞。

机会转瞬即逝。

谢荷一屏住呼吸,忍着头晕目眩,不再射箭强攻,反而侧身翻滚避开黑雾扑杀,动作笨拙又吃力,好几次衣角被阴冷黑雾擦过,冻得她浑身发麻、身形晃悠不稳。她踉跄着扑到墙角,快速捡起一沓散落的旧课本残页,反手将纸页尽数铺开挡在身前。

果然!

逼近的黑雾骤然停滞,怨女鬼影猛地顿在原地,凄厉的哭声出现一瞬卡顿,本能忌惮地往后退了半寸。

有用。

但仅仅只是牵制一瞬,远远算不上取胜。

怨女很快挣脱情绪桎梏,戾气暴涨,黑雾再度翻涌,只是攻势出现了细微的滞涩,不再是毫无破绽的碾压。

谢荷一借着这短短间隙,步步试探、周旋拉扯,全程打得极其艰难。她靠观察、靠预判、靠零碎的规则直觉勉强保命、牵制怨女,每一步都险象环生,好几次险些被黑雾吞噬,全是靠着极致小心的智取勉强撑住,半点轻松都无。

一旁的汉东旼早已慌得手足无措,呆呆站在原地,看着拼尽全力、步步艰难的谢荷一,清澈眼底盛满无助的焦急。他下意识催动怀里的旧手册,可手册冰凉死寂、彻底失效,曾经无往不利的兜底底牌,此刻形同虚设。

他攥着手册,茫然又无措,只能死死盯着苦战的宋伽筠。

这场艰难的周旋足足持续数分钟。

谢荷一凭借智力与规则破绽,硬生生耗空了怨女本轮的戾气,漫天黑雾缓缓收敛,凄厉的哭嚎渐渐低沉,鬼影最终缩回走廊阴影,暂时退去。

全场杀机散尽,教室终于恢复短暂的平静。

宋伽筠脱力般扶着课桌大口喘息,浑身脱力、手臂发酸,额头布满薄汗,头痛依旧反复作祟。

可紧绷的心神却没有半点放松。

方才林砚那抹贱兮兮、玩味十足的笑,在脑海里反复回放,越想越诡异、越想越不对劲。

她瞬间豁然惊醒。

偷换。

是早在林砚现身发笑、假意看戏的那短短瞬间,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锁定在突发的鬼潮危机上、无人顾及细节,她就以极快、极隐蔽的手法当场偷换走了汉东旼的真手册。

留在少年怀里的,只是一本一模一样、毫无力量的空壳仿品。

所以从开战那一刻起,手册就彻底失效。

所有的兜底、所有的柔光、所有的规则制衡,从一开始就不复存在。

她们从始至终,都在被林砚戏耍、算计。

想通这一层,宋伽筠心底骤然一沉,浑身泛起彻骨的凉意,她是怎么知道的。

看似临时组队的援手,从一开始就是藏在身边的窃敌。

而她们所有人的危机、苦战、孤立无援,全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走廊深处的黑暗里,无人知晓隐匿在暗处的林砚去往何处,真正的旧手册已然易主。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脱力的宋伽筠、攥着无用空册、满眼茫然担忧的汉东旼,还有依旧被困异空间、下落不明的徐锦生。

教室里的阴风彻底停歇,笼罩整片空间的黑雾缓缓沉降,唯独残留的阴冷湿气贴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大战落幕,四周死寂得可怕。

宋伽筠扶着歪斜的课桌缓缓站直身体,浑身筋骨酸胀脱力,太阳穴的阵痛迟迟不散,刚才强行用脑智取、极限周旋带来的疲惫,几乎要将她压垮。

可她不敢松懈。

林砚的算计、被调换的手册、彻底失效的兜底底牌、凭空消失的徐锦生……一桩桩压在心头,让她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身侧,汉东旼依旧呆呆伫立。

他两只小手紧紧攥着怀里那本冰冷死寂的仿册,清澈的眼眸蒙着一层浓重的茫然与不安。他不懂什么偷换、什么算计、什么棋局落败,他只知道——刚刚她打得好疼、好难,而自己手里的东西,再也护不住她了。

少年细碎的呼吸微微发颤,目光牢牢黏在宋伽筠略显苍白的脸上,满是无措的慌张。

宋伽筠侧头看向他,心头微软。

从头到尾,他什么都没做错。

他只是太单纯,太信任周遭一切,眼里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她缓缓走过去,抬手轻轻覆上他攥得太紧、微微发僵的手背,声音轻而稳,带着一丝安抚的力度。

“别怕。”

“不是你的问题。”

宋伽筠语速很慢,一点点帮懵懂的少年理顺现状,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稳住摇摇欲坠的心态:“你手里这本是假的。刚刚那个人,早就算计好一切,趁我们开战分心,换掉了你的手册。”

汉东旼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颤,眼底的茫然更甚。

他听不懂算计,听不懂偷换,只捕捉到一个讯息——他的宝贝不见了,护不住她了。

这份笨拙的无力感,让他小小的情绪彻底沉了下去,眼神蔫蔫的,死死盯着宋伽筠,满眼担忧。

宋伽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的寒意稍稍被暖意抵去几分。

她抬手,轻轻抚平他微蹙的眉尖,语气笃定,带着劫后余生的坚定:“没关系。”

“手册被偷走了,我们就找回来。”

“锦生不见了,我们也把她找回来。”

她没有夸张的热血,没有破格的力量,只剩一步步咬牙走下去的清醒。

刚刚苏醒的细碎记忆碎片虽然微弱,不足以赋予她战力,却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层副本的空间并非彻底封闭,异空间禁锢、人为调换、幕后干预,全部都有迹可循、有破绽可寻。

她打不过无休止的怨女黑雾,做不到碾压翻盘,只能智取周旋。

但她能找线索、破幻境、追踪迹、拆穿棋局。

这就够了。

宋伽筠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疲惫、不安与后怕,彻底稳住心神。

谢荷一

“东旼,听我一次。”

谢荷一

她看着少年澄澈的眼眸,认真叮嘱:“接下来不管遇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离开我身边。没有真手册护体,这里的幻境和诡异随时会突袭。”

汉东旼立刻用力点头,乖巧又听话,下意识松开攥着假册的手,小步贴近她身侧,寸步不离。

对他而言,手册无用也好、险境丛生也罢,只要能跟着她、守着她,就够了。

宋伽筠抬手收好狐毛弓,目光望向教室门外幽深漆黑的走廊。

阴风隐隐再起,远处隐约又飘来怨女断断续续的低泣声,预示着新一轮的危机即将卷土重来。

她孤身撑局的压力、被人戏耍的憋屈、失去底牌的不安、担忧同伴的焦灼,尽数压在心底。

可她的眼神,却一点点变得清亮、坚定。

林砚藏在暗处,手握唯一的规则手册,目的不明、来路神秘。

徐锦生被困异空间,下落未知、生死未卜。

幕后之人依旧在隔空操控棋局,干预着他们的每一场磨难。

迷雾重重,绝境未破。

但她不会逃,不会退。

“我们继续走。”

宋伽筠轻声开口,带着少年一同抬步,朝着昏暗幽深的走廊走去。

“这一次,我亲自把所有东西,全部拿回来。”

平凡智取的坚韧,代替了破格爆发的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