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束缚】吧?”五条悟一步步逼近他。
面具男人捂着脸咬牙切齿的后退,他对上那双苍蓝色眼睛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招惹上的是谁。
“空间型术式,可以将某一场景封存在特定时间形成独立空间,反之也可以将某一时间封进特定的场景,相当于自带反转术式,真是得天独厚的术式。”
“这术式简直不要太好用,怪不得会有【束缚】存在。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不能用真面目示人吧?空间为你提供了另一个世界,同时也剥夺了你在这个世界生存的一部分权利,真是很公平啊。”
就像五条悟一样,拥有【六眼】和【无下限】独一无二的存在,没有人会看见他的痛苦和孤独,包括他自己,因为他终将成为最强。
面具男人的术式被五条悟分析的透彻。他确实无法以真面目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小时候因为能看见被厌弃和排挤,只能把自己封进空间里,那里没有嘲笑,没有咒骂。时间可以永远停在母亲温柔的抱着他的那一瞬间…
使用术式的次数越多,【束缚】就越强烈。他只是站在那,人们看着他,却在转身的下一秒将对他的记忆从脑海中清空。
既然已经被原本的世界排除在外,那就肆无忌惮的用自己的世界吞噬这一切好了…但他不想——母亲也忘记他。
“没人告诉过你,打架的时候不要分心吗?”
五条悟的一拳打在男人脸上,他翻滚着摔在墙上才停下来。指尖捏着的容器也滚落在地上翻了几圈。
五条悟捡起咒物打量了一下,最后塞进口袋。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面具男人靠着墙没有动,在五条悟干脆利落的给出致命一击时,他突然融进了墙里。
虽然对面是御三家五条家的,但要是死在白毛小子手里,还真是不甘心。
所以在五条悟的拳头即将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用术式创造了一个一秒的空间,将男公关店外的场景封进了这一秒里。
在进入空间的瞬间,他对上了另一双蓝色的眼睛。
啧,另一个臭小鬼。
樱岛鹤站在人群里抬头看向二层墙壁,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可惜她没有六眼,捕捉不到这一秒内的变化,只是心脏猛的抽搐了一下,像是来自灵魂的愤怒,又像是从遥远的时空里传来的恐惧。
这一秒男人由内向外的穿越墙壁,从空中落在人群里,就像一个普通的过路人一样,顺着人潮消失了。
男公关们检查展示柜无误,打扫了店内的一片狼藉,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跑掉了,对吗?”樱岛鹤开口问道。
“嗯,跑掉了。你和他交手了吗?”五条悟的身影逆着人群显现出来。
“没有,感知到了而已。”
“这样最好,那家伙的术式和领域一样难缠。而且任务只说了击溃,灰溜溜的逃跑了就没必要追了。”五条悟拍了拍口袋,“何况容器已经到手了。”
“走吧,五条。刚才已经打电话报警了,那少女交给警察处理好了。”普通人灰色的交易,还是应该使用社会的法律,咒术师能够提供的保护是有限的。
高专的接送车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抵达。两人并肩离开那片残留酒气与厮杀余温的街区,停在街角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门口。
夏天依旧很热,夜里的晚风却染上一丝凉意,得以让人短暂的喘息。
裸粉色长裙的细带子堪堪挂在肩头,月光下泛出层层流光,低盘发里松散的头发垂落,随风轻晃。
樱岛鹤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又脆弱,完全像是氛围感电影里的女主。
“鹤,看这里——”
“?”
五条悟拖长尾音,怪声怪气的喊她。她偏头看见五条悟微微屈膝单手拿着手机对着自己,另一只手拎着两罐冰麦茶和一袋零食从店里走出来。
“不错不错,就是这个效果。”
他抬手将一罐冰凉的饮料精准抛到樱岛鹤怀里,然后把手机屏幕转过来让樱岛鹤看。
嗯…有风险成为摄影大师吗?
“好凌乱,麻烦删掉。”
“才不要呢。”
金属罐体凝着薄薄一层冷气,落在掌心,压下心底残留的躁意。
街道空旷沉寂,车流稀疏,城市沉入静谧的深夜。
五条悟拆开包装袋,咬了一口软糯的面包,淡淡的甜味漫开。他侧头看樱岛鹤,路灯的灯光落在她沉静的眉眼间。
“啊对了,差点忘了这个。”
五条悟从零食包装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修长的手指随意夹出一片,把剩下的半块奶油面包放回袋子里。
他握住樱岛鹤的小臂,用湿纸巾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
“这又是搞哪出?”樱岛鹤单侧眉毛挑了挑,任由五条悟来回在自己的手臂上又擦了一遍。
“被不怀好意的人碰过,当然要清理痕迹。”五条悟理所当然的说着,樱岛鹤想起了在男公关店故意摔倒时,扶住自己手臂的男公关。
湿纸巾擦过的皮肤,风一吹,凉凉的。五条悟手掌包裹的地方却是温热的。他的墨镜不知何时已经摘掉了,瞳孔的那片蓝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天穹,多了一点不知名的温度。
“还有,鹤刚在这种语气是和谁学的?硝子?”
“当然是自称为老子的那个人。”
“哈?”五条悟饶有兴致的扬了扬眉,把用过的湿纸巾远程扔进街边的垃圾桶。
两人并肩坐在街角的长椅上,享受夜的静谧。
“五条,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吗?”
“不会,但是有概率变成类似猩猩一样的咒灵哦。”
“这么抽象的比喻也只有你想的出来。”
樱岛鹤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平时的笑很轻,很柔。现在却不一样,不是那种习惯性的微笑,而是肆意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又想起在新宿保存的那张照片:少女带着从容自信的微笑,骄傲的站在讲台上。
“喵…”
一声微弱的猫叫打断了五条悟的思绪,一只瘦弱的白色小猫从长椅背后的灌木丛里钻出来怯生生的望着两人。
樱岛鹤弯下腰,伸手挠了挠小猫的颈侧,指尖轻轻蹭过小猫细软蓬松的绒毛,微凉的夜风拂动她垂落的碎发。
小白猫格外温顺,戒备被温柔抚平,微微弓起脊背,舒服地蹭着她的掌心,细细软软的叫声断断续续落在安静的夜色里。
“好瘦。”她轻声低语,语气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估计很久没吃饱过了。”五条悟看着缩在她掌心的小猫,把剩下的半块面包,撕成细碎的小块,丢到它面前。
小白猫犹豫片刻,低头小口小口啃食起来。
“以前应该也被人好好照料过。”樱岛鹤摸着小猫的头说,虽然毛发上沾了些灰尘,但还是能看出曾经被精心打理过的痕迹。
小猫走丢之后,它的主人一定急切的寻找过吧,应该会自责自己的疏忽大意才酿成了这样的后果。
或许在主人的视角里,这么多天都未归的小猫大概率是离开这个世界了。但在小猫眼里,这么久主人都没有来找它,或许是把它抛弃遗忘了。
樱岛鹤收回了手,安静的注视着吃面包的小猫。晚风卷过街边的尘埃,将夜里的喧嚣隔得很远。
“五条,遗忘和死亡哪一个更可悲?”
五条悟没有立刻作答,小猫埋头啃着面包碎屑,细碎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白发被夜风撩动几分,路灯把他的睫毛投下浅淡的阴影。
“若是本就没有什么人记挂你,遗忘和死亡,其实没什么区别吧。”
“遗忘本就是一种死亡。”
樱岛鹤听着五条悟的话陷入沉思。
遗忘…本就是一种死亡吗?
她说不清楚这种感受,但直觉告诉她,自己一定遗忘了什么。她回忆了来到高专前许多的过往,父母的离世,夜蛾正道的出现,在学校读书的生活…
这些记忆都条理分明,可心底总悬着一块模糊的缺口,像书页被生生撕去半页,余下只有空白的毛边。
那些丢失的部分没有轮廓,没有声音,抓不住任何具体画面。不是记不起某件事,是明明该存在的记忆,凭空不见了。
旷远的夜空中,她好像感受到了另个灵魂的共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没有声音,但她就是能感受到那是一种呐喊,正在急切的呼唤自己。
指尖无意识抵上自己的太阳穴,指尖微微收紧。她想不起对象,想不起缘由,连一丝碎片都打捞不上来。越是拼命回想,脑海越是一片混沌,太阳穴隐隐泛起钝钝的疼。
“怎么了。”
五条悟注意到她骤然沉下去的神色,还有那点不易察觉的蹙眉。
小猫已经吃完了面包,抬着头,湿漉漉的眼珠望了两人片刻,弓起身子,悄无声息窜进灌木丛。
“没事,可能有点累了吧…”
远处,高专接送车的车灯穿透夜幕,两道暖黄色的光,在柏油路面慢慢铺展开来,引擎的轰鸣也一点点清晰。
辅助监督匆匆忙忙从车上下来解释“抱歉五条大人,这两天的任务实在是太多了…”
五条悟随意摆摆手示意没事,辅助监督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啊对,这是您让我带的东西。”他恭恭敬敬的把一个纸袋递给五条悟。
五条悟接过纸袋,没有多看,直接转手递向身侧的樱岛鹤。迈着长腿,头也不回的坐进了车里。
是一件西装外套。
樱岛鹤抬眼透过车窗望向车内的五条悟,唇角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她将外套披上肩头,随即弯腰坐进车里。
外套隔绝了外面流动的夜风,今夜的凉意被不知名的悸动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