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

涩谷小巷深处的咖啡店，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夜雾，暖黄灯光漫出来。

四人找了靠窗的卡座坐下。

五条悟立刻把自己砸进沙发，几乎把整张桌子的菜单都扒拉到自己面前，指尖飞快划过甜品一栏，嗓门毫不收敛。

“黄豆粉和果子，抹茶大福，栗子羊羹，还有季节限定的草莓蜜煮！全部都要！”

“喂，适可而止。”夏油杰伸手按住乱飞的菜单，无奈地叹气。

“说好晚到的人买单，该不会你打算耍赖吧。”五条悟把头从菜单里探出来笑嘻嘻的盯着夏油杰挑眉。

这家伙，是又要宰我一顿了…

夏油杰脸上依旧是温和的模样，却明显比平常多了几分僵硬。

硝子单手撑着脸颊，懒懒地瞥他一眼“夏油的钱包又要发出痛苦的悲鸣了。”她随手点了一杯冰咖啡，额外追加一小盘海盐味点心，任务结束之后，她只想喝点凉的缓一缓精神。毕竟在Livehouse被吸走了咒力，使用反转术式更是消耗了她剩余的大部分咒力。

“鹤想吃什么，我请客哦。”夏油杰温柔的把菜单推到樱岛鹤面前，拉回了少女的思绪。

“鹤，任务都结束了，就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五条悟伸手，隔着桌子戳了戳她的胳膊。

樱岛鹤浅浅的笑了笑，点了一份五条悟同款和果子。

甜点很快摆满整张木桌，软糯的和果子裹着清甜豆香，热气缓缓升腾。五条悟迫不及待抓起一块大福，一口咬下去，豆沙馅沾到嘴角，看着有点滑稽。

夏油杰看不下去，吐槽道“悟，吃相要稍微体面一点。”

“不用你管。”五条悟含糊嘟囔，樱岛鹤贴心的抽出纸巾递给他。

“甜品咒灵。”硝子精准补刀。

“怎么可以把老子这种大帅哥说成咒灵啊，喂。”

“其实，那个音响的录音，还挺戳人的。”樱岛鹤轻声说道，她用叉子戳着和果子，已经能看见白色外皮下包裹的馅料。

话音落下，卡座安静一瞬。

刚刚任务里那些沉重的画面一闪而过，却没有继续往下沉。

“哈?鹤原来是这么感性的人吗？”五条悟贴近樱岛鹤，语气里带着戏谑。

洁白的月光和暖色灯光交融，苍蓝色的眼睛闪烁着，像是藏匿了星辰大海。五条悟盯着樱岛鹤，直白又热烈。

“只是觉得两个陌生人之间能产生这么厚重的感情很难得罢了。”樱岛鹤没有过多解释，来咖啡店的路上就一直有一些模糊的场景从她脑海中闪过，无一例外都能看见一个棕色头发的少女。

樱岛鹤抽出新的纸巾，轻柔认真的帮五条悟擦掉馅料残渣。

栀子花的香气占据了五条悟的鼻腔，盖过了大福的甜腻。纸巾擦过的地方痒痒的，圆润的指甲边缘划过嘴唇，冰凉光滑。

“五条是小孩子吗…”

樱岛鹤抬眸对上五条悟的眼睛，他的记忆瞬间拉回了那天对视的十秒钟里…

五条悟猛的靠回椅子里，椅子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声音，隔壁卡座的人纷纷投来不赞许的目光。

硝子手中半块海盐点心掉在桌子上，碎成残渣，硝子毫不留情的踢在五条悟的小腿上。

夏油杰望着窗外流动的城市灯火，嘴角挂着一贯温和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玻璃窗上倒映着白发少女不真切的身影。

……

“好热好热。”

盛夏的夜晚闷得人发汗，夜晚到来之后，城市的暑气只是稍稍收敛，柏油路面还在往外散着白日积攒的热气，连吹过来的晚风都是暖烘烘的。

“回去也是闷宿舍，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五条悟摘下墨镜，单手随意扇了扇，额前碎发被汗微微濡湿，“才不要回去受那份罪。”

“啊——有了。”

五条悟转头看向其余三人，语气兴致勃勃，“既然这么热，干脆去泡温泉好了。”

硝子闻言抬眼，眉梢挑了一下：“大半夜？你找得到营业的温泉？”

“涩谷这边有一家通宵营业的钱汤，上次做完任务的时候有路过哦。”

樱岛鹤微微一怔：“现在？”

“就现在。”五条悟往前跨出一步，手里还把玩着墨镜，闪着明亮的眼眸，“反正都不想回宿舍。”

夏油杰失笑:“任务刚结束就跑去泡温泉，要是被夜蛾老师知道，少不了要被念叨。”嘴上这么说，却没有直接拒绝。

“没关系啦，夜蛾会理解的，况且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五条悟摆摆手，一脸无所谓。

“不过，别想再让我承担全部费用。”夏油杰意有所指的看向五条悟。

夏夜温热的风扫过四人的衣角，高专的方向被远远抛在了身后，一行人朝着钱汤的灯火走去。

深夜的钱汤人烟稀少，暖融融的水汽漫满整间汤池，隔绝了涩谷夜晚残余的燥热。

男女汤只隔一墙，水声浅浅相闻，安静得恰到好处。

褪去一身疲惫与制服束缚，晚风从通风小窗悠悠灌进来，带着夏夜独有的温柔暖意，冲淡了温泉蒸腾的热气。连日任务的紧绷和悲剧的余味，仿佛都被温热泉水一点点揉散带走。

男汤率先响起五条悟慵懒的声音，隔着薄薄的墙壁传过来。

“呦，杰是睡着了吗？溺水了我可不会救你哦。”

刚闭上眼睛专心享受温泉的夏油杰无语的睁开眼睛，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瞄了一眼五条悟。接着就被五条悟泼了一脸水。

“又欠揍了吗？”

“放马过来好了。”

硝子靠在汤池边缘，白皙肩头浸在暖泉里，闭着眼轻轻叹气。连日紧绷的肩线彻底放松下来，眉眼间的疲惫淡去大半。

“别吵了，难得安静一会儿。”

樱岛鹤将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细碎的白发挣脱束缚，湿漉漉垂落在颈侧与肩边。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半浸在温热泉水之中，只露出光洁的肩颈与一截锁骨，水面浮起细碎粼粼的波纹。

蒸腾的热气晕开她眉眼，长长的眼睫沾了细小的水珠，垂落下来，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没有执行任务时的戒备，神色安安静静的，透出一点卸下重担后的柔软。

硝子透过腾腾的白色雾气望着她。

真好看…

温热的泉水托着身体，周遭只有流水的轻响，硝子的思绪慢慢沉下来。

鹤，真的很好看啊…

柔软光滑的白色长发，清澈透亮的水蓝色眼睛，水嫩的粉色嘴唇，纤细的锁骨…

不是单纯惊艳容貌，而是想要靠近，想要伸手碰一碰那缕湿哒哒垂落的发丝，想要分担她藏起来的那部分心事。

刚到高专的时候，只有她，五条悟和夏油杰，时长会有三个人一起外出的任务。她知道自己不是攻击型咒术师，战斗这件事不属于她。她只需要在一旁看着，看着两个强的离谱的同期祓除各种咒灵。

能掌握反转术式的术师很珍贵，更何况能将术式外化的人更是罕见。高层减少了她外出学习任务，算是确定了她后勤的位置，开始给她安排大量的医救任务。就在这时，她发现两个同期已经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挚友，再有外出任务时，都会默契的让硝子待到一旁。也无所谓啦，毕竟她确实不会战斗，远离战场才会让自己更加安全吧…

没有人待在她的身边，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都没有。但樱岛鹤不一样，她会在任务繁忙的日子里抽空给硝子发消息，给她拍街边的小猫，每次回来都会变着花样给她带伴手礼，而不是像五条悟带回来一堆甜品又自己顺理成章的吃掉，会在忙碌的时候提醒她要吃饭，甚至直接把饭盒送到医务室里…

生死这种事情，硝子见了太多，早就无所谓了。咒术师这种高危职业，死亡简直是家常便饭，只有强者才能一直生存下去，所以她并不担心五条悟和夏油杰这两个家伙。虽然樱岛鹤也很强啦，但她还是害怕鹤会受伤…

泡完温泉，一身热气被夜里的凉风稍稍吹散。四人就近找了一间简易旅馆，订下两间连通的客房。

冲过淋浴，换下被温泉水汽浸得发潮的衣物，房间只开一盏暖黄色床头小灯，电视安静关着。窗外是涩谷远处零星的霓虹，夏夜的闷热透过纱窗一点点渗进来。

樱岛鹤窝在被子里望着穿着浴衣擦头发的硝子，突然开口:

“硝子，抽烟吧？”

“诶，被发现了呢。”硝子的手顿了顿，没有否认而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为什么之前不说呢？甚至在樱岛鹤在场的时候会刻意回避抽烟。谁让樱岛鹤的气质就是一副标准好孩子的样子呢，会规规矩矩的上理论课，厚厚的笔记本里是红蓝黑三色笔写下满满当当的笔记，哪怕是物理学里不可否认的天赋怪，还是会认真完成辅助监督布置的练习题。

高专里可没有真正的乖孩子，看起来温和的夏油杰总会自顾自的把别人归类成弱者，个性的带着黑色的耳扩，高专校服也改成了灯笼裤。五条悟就更不用说了，自大狂。

对比起来，樱岛鹤和这里看起来格格不入，完全就是美好的青春jk来的。

“硝子要少抽烟哦，太过烦恼的话可以对我倾诉的。

“知道啦。”没想到樱岛鹤会这么说，硝子轻笑，钻进被子里，靠在她的怀里。栀子花的香气和温热的体温好像传递到硝子内心的柔软。

鹤，再靠近一点吧，让我再靠近你一点吧。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