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提起你的名字,内心仍会为你悸动。
深夜十一点,写字楼大部分楼层的灯光尽数熄灭。三楼办公区,只余一盏孤灯,昏黄的灯光洒下来,照在宋清栀的身上,将宋清栀的影子长长铺在白瓷砖上。
整层楼安静得可怕,哒哒的键盘敲击声,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宋清栀借着头顶的微光,凝神盯着屏幕,光标在屏幕上来回跳动,她指尖起落,逐字逐句修改文稿,一遍、两遍、三遍……反复修改着文件里的纰漏。
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时间,她的指尖微微一顿,才惊觉夜色已经这么深了。宋清栀合上了电脑,向后靠在办公椅上,静静的望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目光一点点褪去光彩,逐渐变得空洞,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疲惫。
她轻轻吐出一口郁结的气息,快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伸手拉开抽屉的刹那,她整个人瞬间愣住,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月牙形状的项链静静躺在抽屉深处。
她的指尖抑制不住地发颤,从礼盒中将项链拾起。往昔的回忆骤然翻涌,沈砚驰的话语清晰的回荡在脑海:“栀栀,你自己本就是这皎洁的月亮,不需要委屈自己,星星自会主动奔向你。”
宋清栀的唇角极轻地向上弯起,眼中却早已蓄满泪水。她强压下眼底的湿意,手指不自觉的发抖,缓缓将项链戴在了颈间。万千心绪堵在胸口,她不敢再多沉溺,匆匆收拾起桌面的东西。
宋清栀离开公司,回到狭小冷清的出租屋。满身疲惫地走到房间,躺倒到床上,这般无止境的工作早已令她身心俱疲,生活过得一塌糊涂,哪里还会有多余心神,去惦记过往,向往渺茫的以后呢……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梦里少年站在暮色里朝着她浅浅笑,轻声说,他想她了。自年少那次分别之后,宋清栀已经太久没见过他了,久到记忆里他的眉眼都开始模糊。于是她开始贪恋这虚无的梦境,试图让自己在这梦境中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清晨,八点的闹钟准时响起,宋清栀睁开眼,梦醒了……她没有时间再为他停留了。宋清栀撑起一副早已透支的躯体,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冰冷刺骨的水泼在脸上,刺激着自己的意识,驱散她仅存的困意,也浇灭梦里残存的温情。她对着镜子,将眼底残留的倦怠掩去,收敛好所有的脆弱,重新戴上成年人的面具。
宋清栀出了门,汇入滚滚早高峰的人群。她没有打车,孤身走在去往公司的道路上。毫无征兆地,她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沈砚驰的名字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宋清栀下意识地回头,一道熟悉的背影从眼前闪过,又悄无声息消失在人海。宋清栀扯了扯嘴角,自嘲般笑了笑:“怎么可能是他。”
她转过身,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而人海的另一端,那个她念念不忘六年的少年,却停下脚步,朝她的方向回望过去,久久未能回神。
宋清栀推开写字楼的玻璃大门,微凉的空调风迎面扑来。
她停下脚步深深呼了一口气,压下刚刚翻涌的情绪,为接下来一整天的忙碌做心理建设。宋清栀扯出浅淡的微笑,走进办公室和周围的同事简单打过招呼,走到自己的工位,将帆布包搁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下。宋清栀从包里拿出早已吃腻的面包,机械地咀嚼着食物。与此同时,指尖已经点开电脑,继续处理昨天未处理完的文件。
宋清栀并没有什么胃口,吃了几口便放在了桌子上。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里……
大半天的忙碌,早已让她忘记了时间。下午一点,宋清栀撑着疲乏沉重的身体,在电脑上打上文稿的末段……最后一个标点落下。她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气,颓然地倚在办公椅上,酸软无力的指尖揉了揉眉心。
宋清栀并没有去吃饭的欲望,可肚子却开始隐隐抗议,她只好拿起手机,准备点个外卖。刚解锁屏幕,99+的未读消息接连弹了出来。最新的两条消息是宁莞夏十分钟前发的:“姐妹,出来吃饭。”“速来速来!”宋清栀嘴角微微上扬,直接拨通宁莞夏的电话,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夏夏,今天没空陪你吃饭了,我刚把工作做完,有点累了。”宋清栀靠在椅背上指尖还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掩不住的倦意。
宁莞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栀栀,你忍心看一个孤寡老人独自一个人去吃饭吗?”
不等宋清栀回绝,她又接着开口,语气带上点撒娇的意味:“我去你公司楼下接你,好不好,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宋清栀被她逗得浅浅一笑,实在不忍心拒绝:“好,我收拾收拾东西就下来。”
宁莞夏的声音瞬间明亮起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电话挂断,宋清栀扶着桌子站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将帆布包挎在肩膀上,离开了办公区。
宋清栀走出公司,四处寻找着宁莞夏的身影,宁莞夏看到了她,笑着朝她招了招手:“栀栀,这里”。
宋清栀走了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空调涌来的凉意,驱散了室外的燥热,让浑身紧绷的宋清栀稍稍放松下来。
“夏夏,我先睡会儿,到了叫我。”
宁莞夏启动车辆:“好,那我们去吃烤肉怎么样。”她并未得到回应,微微偏头看向她那边……
宋清栀已经靠在车窗睡着了。
宁莞夏看见她那苍白的脸色,眉头微微皱起:“怎么能累成这样。”
车缓缓停在烤肉店门口,宁莞夏抬手,本想叫醒她,指尖悬在半空,又轻轻收了回去。心里开始犹豫,还要不要告诉她沈砚驰回来了。
一阵暖风顺着车窗的缝隙吹到宋清栀的脸颊上,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过几秒,宋清栀缓缓睁开双眼。
“到了?”她声音沙哑,还带着刚睡醒的困意。
宁莞夏望着她苍白倦乏的眉眼,心底掠过一阵酸涩,扯出一抹轻松的笑:“嗯,到啦,看你睡的沉,就没舍得喊你。”
宋清栀直起身体:“嗯,我们进去吧。”
她们走进烤肉店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服务员提来菜单。宁莞夏接过菜单,随手翻了两页,指尖轻点在牛肋条和雪花肥牛上。“一份牛肋条,雪花肥牛,再来份芝士玉米,还有这个石锅拌面。”
宁莞夏抬头看向宋清栀:“还要什么?”
宋清栀撑着下巴侧头扫过菜单:“没什么想吃的了,再来一杯冰柚茶吧。”
宁莞夏将菜单放下:“就这些吧。”
烤盘的炭火已经烧旺,店内人声喧喧。
很快服务员端着托盘快步走了过来,托盘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餐盘,手腕微微一倾,一道道菜品被端到桌子上。最后,玻璃杯装的冰柚子茶被轻轻放在宋清栀面前。
“您的菜齐了请慢用。”服务员交代了一句,便转身离开。
炭火烘烤的温度扑面而来,烤肉的香味慢慢弥漫开来。
宋清栀垂眸看着满桌丰富,并没有勾起她的食欲。
宁莞夏拿起烤肉夹,把牛肋条夹到滚烫的烤盘上,轻轻放下夹子。看向宋清栀,几次欲言又止。宋清栀看穿她的踌躇,淡淡一笑:“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说吧。”
宁莞夏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宋清栀,眼神里藏着几分为难,终于咬了咬牙,低声开口:“栀栀,他回来了。”
宁莞夏并没有说明是谁,可宋清栀心里比谁都清楚她说的那个人是谁。搭在腿上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颈间那枚月牙项链,随呼吸轻轻蹭过皮肤。
她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可抬眼看见宁莞夏满脸担忧的样子,她硬生生咽下翻涌上来的万千情绪,扯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故作轻松的说:“我早就不喜欢他了,回来就回来吧。”
宁莞夏半信半疑,眉头依旧蹙着:“真的?”
宋清栀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却刻意回避了她的目光。
她想尽快逃离,在这里的每一秒钟她都感觉度日如年、心如刀绞,宋清栀拿起帆布包,站起身:“我得先走了。”
宁莞夏连忙起身:“现在就要回去吗?我送你。”
“夏夏,你留下来继续吃,我打车回去就行。”
“好,那你路上小心点,到了一定要给我发消息。”宁莞夏看着她的背影,满是放心不下。
宋清栀并没有打车,她拿出手机,向公司请好了余下半天的假期,便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偏僻的小路上,现在她不用再顾虑别人,方才强行压下去的酸涩、恐慌、还有那些算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此刻全部翻涌上来,将她团团包围。
她抬起头,仰望头顶刺眼灼人的日光。盛夏的空气到处弥漫着燥热的气息,滚烫的阳光泼洒在宋清栀的脸上,脸颊似被火灼烧般疼痛。她没有躲闪,任由烈日炙烤着她的皮肤,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的心里觅起一丝温度。